“空气污染重,雪没那么干净。”
“空气……污染?听起来真糟糕。人类是怎么活到那么久远的未来的?”
“呃,运气?”
“那可真是撞大运。”
“回去吧。”余挽辰推推两人的后背,“太冷了。”
“你不想玩雪吗?”时云舒一边被推着往临时住处走,一边回头问,“你老家不常下雪吧?好像只有一年,潘城迎来史无前例的大雪,好在防范及时屋顶没塌,你还堆了雪人。后来在训练基地,我记得有一年下大雪,你特别开心,在雪地里打滚,灌了一脖子雪……”
余挽辰轻咳了声,反驳道:“我没打滚。我只是在雪地里画雪天使。”
“那样子真的很好笑。”
“你们还记得我们本来是要去做什么的吗?现在还有一大帮人在中空地带里生死未卜。”
“现在生死未卜的是我们。如果回不去的话,我们就要这样在蓝星上到死了。实话说这对我不是个很糟的结局。”
苏梦凉插道:“对我也不是。这下我不用坐牢了。这里的食物味道不错。还有雪天使是什么?”
时云舒说余挽辰可以给她示范一下,余挽辰一边说你为什么不示范一下,一边选了块姑且没什么脚印的雪地躺下去,开始挥舞起手脚。
这状况真是乱成一坨搅得稀烂的面糊。还是水多了放面面多了放水、混着无数没揉开的面疙瘩的那种。
苏梦凉笑得乱七八糟,她说这雪地上印下的“雪天使”很像她老家的一种蔬菜投影,根茎部分可食用,很难吃。
时云舒蹲在那里看着地上的余挽辰也一个劲地笑。笑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似的释然——就好像——“好吧,世界末日正在进行中,我们无计可施,那就保持快乐吧”。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哪怕世界毁灭将至,人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庞大星系赢面撞来却无计可施——哪怕在宇宙的时间尺度上,这毁灭是必然的、很快的,它就如此微不足道地进入了倒计时——哪怕人们能够明确知晓这颗星球可供人类生存的余寿,哪怕人们能够意识到就在自己的一呼一吸之间正有无数庞大的外星人飞船掠过太空争夺蜃楼,而数亿光年外无数燃烧的星星正漠视一切的发生——人们还能怎么办呢?
冷不丁的余挽辰拽了时云舒一下,直把那笑得摇摇晃晃的人拽倒在地。那人也没急着爬起来,索性就那么躺了下去,躺进久违了的母星上的雪里,好像在弥补很久之前又或是很久之后的遗憾。
苏梦凉开始无师自通地团起雪球,在她吃掉那颗雪球或把雪球揣进口袋前之前,他们制止了她,并一同磕磕绊绊地往室内去了。
“保持联系。”临各自回房前,时云舒指指耳机。
虽然它现在杂音有点多,但姑且还是有一点用的。
苏梦凉点点头。
夜里的温氏孤儿院很安静。大小孩子都并不与他们住在同一栋楼内,因此在这种情况下隐约听闻婴孩哭声,就显得有些异常——夜半时分,一阵隐约的婴儿啼哭声直接将时云舒给异常醒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听着那隐约的动静,觉得不像猫叫。而且哪里有猫会三九天大夜里在外闹的?还是有喂熟了的野猫来讨食?
他伸长手臂晃晃另一张床上的余挽辰,接着干脆利落地翻身下床裹上外套,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去,将门开启一点缝隙,观察着外面的环境。
走廊里昏沉沉的,只有几颗小灯间隔排布在走廊里,带来贫穷的几点光亮。
走廊里现在并没有人。
然后他一转头,就见余挽辰正扒在窗边,往外看。
他们的房间窗户对着院子,院子里同样亮着浅薄的灯。雪还在下,夜里没人扫雪,雪积得更厚,有人在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地往东边矮楼走去了。
看那身影,应该是温大智。
她怀里抱着什么,余挽辰悄悄地拉开一点窗缝,听到那婴孩哭声瞬间变大了。
温大智怀里抱着个婴儿。
随之而来的,还有温大智恨恨的嘀咕,什么“造孽”、“这天气把娃丢门外”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