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该不该说毫不令人意外,这沉睡已久的操作台仍能运行。
而就在操作台前方不远,是跨过不知多少层甲板高度的一整个冷冻室——站在这里向前望去,这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仓库,或是巨大的立体停车场。只是其中的货物和车辆都是冷冻柜维生舱而已。
时云舒迅速发出指令,要操作台检测当前冷冻室内全部冷冻柜内人员的生理状况。
等他再一回头,就见余挽辰正盯着自己。
噢。对了。又到了这个时候,该死的时候——字面意义的。
他们时间不多了。
某一刻时云舒有些恍惚。他转过去背对着余挽辰,莫名其妙回忆起他们于卡米克初遇的时候——那是多久以前了?总觉得好久了。比他的半辈子还久。
他有那么多次背对着对方,被对方注视着被某人杀死。也曾怀疑过对方是否就是那个杀手,却最终遗憾证实此人并非杀手本人。
而现在,他是真的需要对方做个临时杀手。
“这次没什么犹豫的空间。”时云舒盯着操作台上的进度低声道,“陆鸿影不在这里。安卡苕瑞也……”
“还有三分钟。”耳机里传来陆鸿影的声音。
操作台检测指令完成。其上显示当前冷冻室内人员存活率98。52%。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听到了冷冻室一侧内壁处传来的隆隆巨响。简直就好像有个大型钻机正在那里打孔。
时云舒忽然像松了口气,他转过身靠在操作台上,其实也并不很明白自己在松什么气——其实他们并不急于现在确认冷冻柜内人员的情况。何况这一间冷冻室内的人员才占了望乡号上总人数的百分之几呢?其实这没什么意义——但是却又好像是有意义的。
就好像他提前知晓了一部分人某场生死攸关的考试的分数,而分数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了这些答题人。
第377章十一月九日(9)
曾前往黄金城的那些人里最终只得三人幸存至今,而这一整个冷冻室里现在又有多少人呢?
不论如何,至少他们现在有一部分还活着。沉睡着。有机会再次睁开眼、以人类的身份踏入人类新的家园。
这时候余挽辰走过去,也靠在操作台旁。他侧头看向操作台上显示的数据,明白这些人有很大一部分还活着——这些与自己共属一个时代的旧人类,至今仍沉睡在这里。
“原本你没机会踏上这艘船的。”沉默片刻,余挽辰忽然说道。
他或许是想活跃气氛。
毕竟时云舒训练测试没通过,要是没有后续种种,他根本没机会踏上望乡号的甲板。
时云舒瞬间理解了对方的意思:“……这笑话真的很难让人笑出来。这太地狱了。”
余挽辰顿了顿,又道:“我其实有个问题——”
“什么?”
“这算是你的愿望吗?”
时云舒看过去,不知该不该说意外的,他看到了对方手上的刀。
很亮,刚被人用衣服擦过。
“算不上。”他客观地说。
虽然因着离奇出身他此前人生多坎坷,但是他也的确得了不少好处。
良好的家境、优秀的能力加之出色的外表,某种意义上他也可算得上是人生赢家,再去抱怨难免有些得便宜卖乖之嫌——一如余挽辰被与灰门结合活下来后日日仄仄,这样子落到别人眼里也难免觉得他讨嫌——是有多少巧合集于一身他才能侥幸存活?有的是人想活还活不成呢,得便宜卖乖个什么劲?直叫人看了眼烦。
幸运是真的。痛苦也是真的。
一方面幸运与痛苦只能相对而论而绝没有绝对,另一方面或许这二者就如出账与入账,它俩没关系的,绝不能混为一谈。
所以说人与人之间终究绝无可能完全相互理解,这世上没有换位思考,人人都在以己度人,人类的悲欢永不可能相通,除非是人人共饮拉弥若此地受污染的水源——扯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