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蛮将焯过水的下水倒回锅中,加入没过食材的热水,再依次放入剩下的桂皮、干辣椒和少许盐。盖上锅盖后,她压低了火候,让汤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
一刻钟的时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当谢蛮揭开锅盖的那一刻,浓烈的卤香如同实质般冲破了屋顶。深褐色的卤汁包裹着颤巍巍的大肠和嫩滑的猪肝,色泽红亮诱人。
她盛了一大碗端上桌,热气腾腾中,顾言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大肠送入口中。
牙齿切断大肠的瞬间,那种软糯中带着韧劲的口感让他眼睛猛地一亮。卤汁的咸香、香料的醇厚以及大肠特有的油脂香气在口腔中炸开,完全没有一丝异味,只有满口的鲜香。
“怎么样?”谢蛮托着腮,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顾言没有急着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又急忙夹了一片猪肝塞进嘴里。嫩滑如豆腐般的猪肝在舌尖化开,那种美妙的滋味让她连舌头都差点吞下去。
她并没有像饿狼扑食那般急切,也没有大声赞叹,只是安静地、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完全舒展开来,透着一股孩子气的满足。她只是比平时多吃了几口,筷子起落间,那份对食物的珍惜与喜爱便溢于言表。
“味道不错,锅里还有些鸡汤,晚点一起给你爹娘端过去些吧。”顾言咽下口中的美味,轻声说道。
不管原来的谢蛮如何混账,这对老夫妇对她还是极好的。平日里知道谢蛮挥霍无度,二老有什么好吃的都舍不得吃,总是想着法子往她们俩的小家送。这份情意,顾言一直记在心里。
虽然她也没吃过镇上酒楼的大菜,但她直觉这卤味比那传说中的佳肴还要强上百倍。光是闻着那股霸道的香气,吃起来更是回味无穷,唇齿留香。
“先不急,我一会儿再去。”随后谢蛮又拿出今日卖药材剩下的铜板,除去买东西花销后,数出三百文交给顾言,“今日卖药材卖了一两银子,买东西一共用了六百文。剩下的四百文,三百文给你,你想怎么花都行,我留一百文傍身。”
顾言看着手中的三百文,不禁有些感慨。现在她已经确定这人绝对不会是当初的谢蛮——原来的谢蛮不会有这本事,更不会把钱这么爽快地交给她。那份沉甸甸的信任,比手里的铜板更让她心头微颤。
谢蛮见她不语,以为是她担忧赌坊欠的银子,便温声安抚道:“你放心,赌坊欠的银子我会想办法尽快还了的。”
随后她又缓和气氛道:“不止我采药的本事,还有我做菜也是能换银子的。你看今日这猪下水,要是拿到酒楼卖也能卖不少银子呢。”
“我信你。”
顾言没有像往日那般沉默或是闪躲,而是抬起头,目光清澈而认真地看向谢蛮,轻轻吐出了这三个字。
她向来信奉“命运要握在自己手里”,从不肯将后背交给任何人。但在如今这种举步维艰的情境下,她只能选择与眼前这个人“合作”。
而她深知,要想在这场名为“婚姻”的合作里走得长远,最昂贵的筹码不是金银,而是信任。
“你……”谢蛮迎上顾言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只觉得心里某个空缺已久的角落,忽然被填得满满当当。
那种充实感,源自于一种久违的被需要和被信赖。
恍惚间,那些深埋心底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想起了自己坎坷的前半生——被亲生父母无情抛弃在垃圾桶旁,是养父母将她捡回,含辛茹苦地拉扯大。
后来她争气,考上了京市的医科大学,在京市三甲医院工作,本以为能用知识回报养育之恩,却未曾想命运弄人……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双信任的眼睛,她知道,无论过去如何,至少现在,她又重新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也有了重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