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一进门就对自己破口大骂,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他能来,能跪在这里,叫自己一声太子殿下,已经足够了。
“好……好孩子……”
朱標的声音嘶哑乾涩,他挣扎著,对朱珏招了招手。
“来……到孤这里来……”
朱元璋看了一眼朱珏,微微頷首。
朱珏站起身,依言走到了病榻之旁。
朱標费力地抬起手,那只曾经批阅过无数奏章、抚过万里江山图的手,此刻却枯瘦如柴。
他颤抖著,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於抚上了朱珏的脸庞。
真像啊……
朱標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泪水,顺著他眼角的皱纹,无声地滑落。
“像……真像……”
“你的眉眼,像你娘。”
“你的鼻子和嘴,像孤。”
“这股英武之气,简直跟你皇爷爷年轻的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旁的朱元璋闻言,捋著鬍鬚道。
“標儿,你总算说对了一句!”
“咱这大孙,岂止是像咱!”
“咱看,珏儿这面相,天生就是帝王之相!龙行虎步,渊渟岳峙!比你小子小时候,可强太多了!”
这话若是放在平时,朱標听了定然会心中一凛。
可此刻,他听著父皇对朱珏毫不掩饰的夸讚,心中却只有无尽的欢喜和骄傲。
朱標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凝视著朱珏的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问出了那个在他心中盘桓了许久,让他恐惧了许久的问题。
“你……怨不怨为父?”
寢殿內,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朱元璋也收起了笑容,目光灼灼地看著朱珏。
他希望朱珏能说几句软话,安慰一下自己这个时日无多的儿子。
朱珏沉默了。
怨吗?
如果说心中没有半点怨气,那绝对是骗人的。
可是,恨吗?
朱珏捫心自问。
似乎……也谈不上。
对於眼前这个男人,他有的是陌生和疏离,实在腾不出多余的精力去恨他。
他的人生,並非只有被拋弃的皇孙这一个標籤。
想通了这一点,朱珏迎著朱標那惶恐的目光,缓缓地,却无比清晰地吐出了三个字。
“有怨,无恨。”
朱標怔怔地看著朱珏,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