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痛苦地摇著头,泪水再次滑落。
“没有了……父王说完那句话,就……就去了……”
“他只让我们兄弟二人,不要爭。”
“他说,谁爭,谁就是大不孝……”
“大不孝……”
在这大明朝,在这讲究孝道到了极致的时代,一个不孝的罪名,足以毁掉任何人。
尤其是,这还是来自於父亲临终前的遗命。
蓝玉沉默了。
他戎马一生,杀人如麻,从不怕跟任何人硬碰硬。
可这一次,他面对的,是已经死去的太子朱標,是那虚无縹緲,却又重如泰山的孝道。
他犹豫了。
如果强行推允熥上位,会不会真的坐实了不孝之名?
到时候,天下悠悠眾口,会怎么说?
陛下,又会怎么看?
这储君之位,还能坐得稳吗?
“舅公……”
常茂看著蓝玉阴晴不定的脸色,心头一急,脱口而出。
“你……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蓝玉猛地抬起头,眼中寒光一闪。
“你说什么?”
常茂被这眼神一瞪,心头一颤,但一想到自己的外甥,一想到整个家族的未来,他还是梗著脖子,把话说完了。
“我说你怕了!”
“你怕太子爷的遗命,怕陛下怪罪,怕这储君之位坐不稳!”
“你忘了!允熥他娘,你的亲外孙女,是怎么死的吗!”
“我姐姐,她是怎么死的,你比谁都清楚!”
常茂指著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蓝玉。
“我们常家,我们蓝家,我们整个淮西一脉,为他朱家打下了这片江山!”
“可结果呢?”
“死的死,废的废!”
“如今,好不容易盼到允熥这个嫡孙,有机会登上那个位置,你却要因为一句狗屁不通的遗命,就退缩了?”
“蓝玉!你对得起你死去的姐姐吗!”
“你对得起你那死不瞑目的外孙女吗!”
“你……”
“够了!”
蓝玉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一双虎目,已经变得通红。
情与理,在他的脑海中疯狂交战。
理智告诉他,太子遗命诡异,陛下心思难测,此刻强行出头,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