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整个帅帐內迴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朱棣的心口。
丘福、张玉等一眾武將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抄起刀,跟著王爷杀回南京去。
而角落里的刘成,早已嚇得瘫软在椅子上。
他指著姚广孝,嘴唇哆哆嗦嗦,想喊“疯子”,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疯子!
这个和尚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些话要是传到陛下的耳朵里,別说燕王府了,就是诛九族都不够!
姚广孝根本没有看他一眼。
他的眼中,只有朱棣。
他附到朱棣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吐出了那句最恶毒、也最致命的话。
“王爷,您好好想想。”
“这天下,自古有德者居之,能者治之。”
“您文韜武略,哪一样比南京城里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皇太孙差?”
“您,比他更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
轰。
朱棣脑子里剎那间一片空白。
那句压抑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嘶吼,就这么被姚广孝血淋淋地剖了出来。
是啊!
我,朱棣,哪点比朱允炆差了?
论打仗,我替父皇镇守北疆,数次亲率大军深入漠北,打得蒙古人望风而逃!
论治国,我在这苦寒的北平,將一方治理得井井有条,民心归附!
他朱允炆呢?
凭什么就因为他是大哥的儿子,就能安安稳稳地继承这大好江山?!
而我,就因为手里有兵、能打仗,就要被猜忌,被打压!
甚至要被召回京城,像杀一头猪一样被干掉?!
凭什么!
“咔嚓。”
一声脆响,朱棣手中的茶杯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他看著眼前这个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黑衣和尚,眼中原先的挣扎和痛苦,正一点点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与平静。
他鬆开手,任由那只裂开的茶杯落在案上。
他缓缓拾起那捲烫手的圣旨,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看向了姚广孝。
“大师。”
他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
“北平,还缺五十万石军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