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您以为这就够了吗?还是您以为,从南京来的那位张御史,是个瞎子?是个傻子?”
“他可是带著太医来的!带著五百个锦衣卫来的!那是拿著刀子来给您看病的!”
“一旦让他看出一丁点破绽,不仅您这几天的罪白受了,这燕王府上下几百口人,北平城里跟著您的几万弟兄,脑袋全都得落地!”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朱棣心头那点无名火。
是啊,这是在玩命。
这不是过家家。
朱棣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屈辱和烦躁。他闭上眼睛,努力去想那些让他感到绝望和寒冷的时刻——想蓝玉在山海关的大胜,想父皇那道让他回京的绝情圣旨。
慢慢地,他的身体真的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那只抓住被角的手,指节发白,青筋暴起,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冷…冷…”
这一次的声音,更加微弱,更加颤抖,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嘶哑呻吟。
姚广孝看著这一幕,眼中终於闪过一丝满意,但他並没有喊停。
“眼神!眼神还要再空一点!”
他手中的柳条再次指向朱棣的脸,“您现在不是燕王,不是统帅千军万马的大將军!您是一个废人!一个疯子!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可怜虫!”
“把那些杀气藏起来!把那些精明藏起来!您的眼睛里,只能有恐惧!只能有茫然!”
这要求太难了。
朱棣这辈子,眼睛里什么时候有过恐惧?哪次不是杀气腾腾?要让他装出那种看见鬼一样的眼神,简直比让他光著膀子去跟蒙古人肉搏还要难。
但朱棣硬是做到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瞳孔散大,让视线变得涣散,不再聚焦在任何一个具体的点上。他开始想像这屋子里除了他和姚广孝,还有很多看不见的东西在飘。
“啊…別过来…別过来…”
他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把头猛地缩进被子里,像个被嚇坏的孩子。
“好!”
姚广孝低喝一声,但紧接著,他做了个手势,对外头喊道:“把东西端上来!”
门帘一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飘了进来。
那是真正的酸臭味。
两个亲兵,捂著鼻子,端著一个粗瓷大碗走了进来。碗里盛的不是什么御膳,而是一碗已经餿了的冷饭,上面甚至还混著一些泔水和菜叶子。
这是餵猪都嫌差的东西。
亲兵把碗放在地上,犹豫著看了看王爷,又看了看道衍大师,眼眶都红了。
“大师,这…这也太那个了吧?王爷千金之躯…”
“闭嘴!滚出去!”
姚广孝厉声喝退了亲兵。
屋子里只剩下他和朱棣,还有那碗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