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朱棣那只被烫红的手,又看著他那副为了取暖连命都不要的疯癲样。
心里那根弦,又鬆动了几分。
装?
如果这真是装的,那这人得有多大的毅力,才能在这么热的屋子里,裹著三层被还能喊冷?
更別提那手都要烤熟了都不缩回来。
这要是装的,那这人就不是人,是魔鬼。
“既然王爷冷,那就再让他烤会儿。”张昺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走了出去,站在门廊下透了口气。
外面的凉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黏糊糊的难受。
“大人,午时了。”谢贵跟了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该传膳了。”
“传吧。”张昺眯了眯眼,似乎想到了什么,“告诉厨房,今天的御膳…精细点。”
“精细点?”谢贵一愣。
张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对,做得越香越好。我倒要看看,咱们这位王爷,是不是真的疯得连什么是好赖都分不清了。”
半个时辰后。
几个太监端著食盒走了进来。
这一次,確实是精细。
红烧狮子头、清蒸鱸鱼、水晶肘子…那香味,隔著老远都能闻见,把屋那种子霉味和中药味都给盖过去了。
张昺特意让人把桌子摆得离朱棣近一点,就在床边上。
“王爷,该用膳了。”
张昺走到床边,甚至破天荒地带了一丝笑意,“这可是皇上特意嘱咐御膳房做的,您尝尝?”
朱棣还在那哆嗦。
他似乎闻到了香味,鼻子抽动了两下。但他没有立刻扑向那些美食。
他的眼神依旧涣散,盯著那个装著狮子头的盘子,就像是在盯著一块石头。
“吃…吃…”
他嘟囔了两句,伸出手,抓起一个狮子头。
张昺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只要朱棣吃了,哪怕只吃一口,那就说明他还有味觉,还知道什么是好东西。这就不是真的全疯了。
但接下来的画面,让张昺的胃里一阵翻腾。
朱棣抓著那个油汪汪的狮子头,並没有往嘴里送,反而是用力一捏。
“噗嗤。”
红烧的肉汁和碎肉从他的指缝里挤出来,弄得满手都是油腻。他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一样,嘿嘿傻笑起来,拿著那个被捏烂的狮子头往脸上抹。
“泥巴…好玩的泥巴…”
油污糊了他一脸,沾在鬍子上,噁心至极。
张昺的脸色变了。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小太监端著一盆泔水走了进来。那是准备等会儿收拾完残羹剩饭一块带走的,里面混著些菜叶子和餿了的米饭,本不该现在拿进来。
但那小太监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没看见门槛,脚下一绊。
“哐当!”
那盆泔水直接扣在了地上,溅了一地的汤汤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