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个光著膀子的精壮汉子,正挥汗如雨。
红彤彤的炉火映照著他们黝黑的脊背,汗水顺著肌肉纹理流下来,还没落地就被那高温给蒸发了。
“快!这批箭头还要再淬一次火!”
“刀身的那个弧度不对,给我回炉重打!”
一个满脸大鬍子的工头,手里拎著个大铁钳,扯著嗓子吼道。
没人说话,只有那一双双专注的眼睛,和那此起彼伏的打铁声。
而在地下室的最深处,有一间被厚重帘幕隔开的密室。
相比外面的热火朝天,这里安静得可怕。
一张铺著虎皮的太师椅上,坐著一个人。
朱棣。
那个白天还在暖阁里吃餿饭、跳冰湖、把自己折腾得不像个人的“疯子”,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
他身上那件脏兮兮的寢衣已经换成了乾净的便袍,头髮虽然还没来得及梳理,散乱地披在肩上,但那张脸,已经完全变了。
没有傻笑,没有口水,更没有那种空洞呆滯的眼神。
那双眼睛,在烛火的跳动下,亮得嚇人。
就像是一把藏在鞘里太久、终於露出了一寸寒芒的宝刀。
锐利,阴冷,带著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杀气。
“王爷。”
姚广孝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端著一碗参汤。
“外面都安排好了。张昺的人撤了一半,剩下的也都鬆懈了。那帮鹅叫得挺欢,把这里的动静盖得严严实实。”
朱棣接过参汤,並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暖著手。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装的,那是白天跳冰湖留下的后遗症。那种刺骨的寒意,即便是在这闷热的地下室里,仿佛还钻在他的骨头缝里。
“先生,这一关,咱们算是熬过去了一半。”
朱棣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不是鬆气的时候。张昺虽然鬆了口,但刀还在咱们脖子上架著呢。”
“王爷说的是。”
姚广孝那张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的笑意,“不过,这刀把子,正在一点点往咱们手里挪呢。”
正说著,密室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著,暗门被推开。
几条黑影像是幽灵一样钻了进来。
那是乔装打扮后的丘福、张玉,还有那个被他们拉下水的监军刘成。
他们穿的都是王府採买下人的衣服,脸上抹得黑一道白一道的,要是在大街上遇到,亲娘老子都认不出来。
一进密室,看到端坐在那里的朱棣,这几条硬汉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