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子一软,靠在车壁上,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其实他也猜到了。
但他不敢信,也不愿信。因为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车队继续在泥泞中艰难前行。
天快黑的时候,到了一个叫黄州的小镇。
这里离平壤已经有一百多里地了,本以为能歇口气,找点吃的。可等车队进了镇子,所有人的心都凉了。
镇子空了。
確切地说,是被抢空了。
不是被辽东军抢的,而是被前面跑得快的溃兵和难民给抢的。
店铺的大门洞开,里面连个米粒都没剩下。路边的井都被人投了死狗,显然是不想让后面的人喝上一口乾净水。
“大王,没……没吃的了。”
御林军统领回来復命,一脸的尷尬,“臣刚才带人去搜了一圈,別说粮食,连能杀的鸡鸭都没了。就……就像是被蝗虫啃过一样。”
李成桂的肚子適时地发出一声咕嚕声。
从早上到现在,这位朝鲜的开国君主,就喝了两口凉水。
“父王,这是您刚才那个『仁政的后果。”
李芳远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块干硬的麵饼,掰了一半递过去,语气里不带半点感情,“刚才让您杀那几个挡路的贱民立威,您不肯。现在好了,都被那帮贱民抢先了一步。”
李成桂看著那块发黑的麵饼,喉咙动了动,但还是没接。
“朕……不饿。”
他倔强地扭过头,“给世子吃吧。”
李芳远嗤笑一声,也不客气,自己塞进嘴里大嚼起来,一边吃一边说:“那就饿著吧。等到了全州,要是咱们还没饿死,也许还能吃顿好的。”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乱了起来。
“快看!那是什么?!”
“火!好大的火!”
李成桂一惊,连忙掀开车帘。
只见北方的天边,突然腾起了一股冲天的火光。火光映红了夜空,即便隔著几十里地,也能感觉到那种令人窒息的热度。
“那是……粮仓?”
李成桂的手抖了一下。那个方向,是大明使者之前提到的,朝鲜在黄州北面囤积粮草的战略要地。
“是粮仓。”
一个骑马的斥候飞奔而来,满脸是血,“大王!不好了!真的是明军的骑兵!那个叫瞿能的……他带了一支骑兵绕过来了!直接烧了粮仓,现在正往这边杀过来呢!”
“什么?!”
车队里瞬间炸了锅。
“骑兵?他们怎么可能有这么快?平壤不是还在打吗?”
恐慌像是野火一样迅速蔓延。
原本还算勉强维持秩序的御林军,这一刻彻底乱了。有几个胆小的甚至直接调转马头,脱离了车队往旁边的林子里钻。
“都別乱!別乱!”
统领拔刀砍翻了一个逃兵,嘶吼道,“结阵!保护大王!”
可他的喊声在几千万人的嘈杂声中,就像是蚊子叫一样无力。
“父王,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