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转头看向大殿侧门,“出来吧,给他见个礼。”
隨著蓝玉的话音,一个赤裸上身、背著一根荆条的男子,低著头走了出来。
正是李芳远。
他走到大殿中央,对著任亨噗通一声跪下,那个响头磕得那是实实在在。
“罪臣李芳远,也是替父王那个……那个逃亡在外的罪臣,叩见大明天使。”
任亨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满身伤痕、一脸“悔恨”的年轻人,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你……你是靖安君?”
“罪臣正是。”
李芳远抬起头,眼眶通红,“家门不幸,父王昏聵,妄图挑衅天朝。罪臣苦諫无果,只能大义灭亲,率全城军民归顺大帅,只求天朝能看在百姓无辜的份上,饶恕我朝鲜这一百多万生灵啊!”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要不是蓝玉亲眼看见他在御园里砍自己亲哥,差点都信了。
任亨哪见过这场面?
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的呵斥、责问,甚至是用圣旨压人的后手,全被堵回去了。
人家都这样了,你还能说啥?
难道非要把人家拉起来说“不行,你必须得反抗,咱们好维持现状”?
那不是犯贱吗?
“这……这……”
任亨指著李芳远,又看了看蓝玉,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任大人,您看。”
蓝玉適时地递过来一份厚厚的文书,“这是朝鲜五道三百州县的万民请愿书。上面可是有十几万个手印,都在求著內附大明呢。”
“这都是民意啊!”
蓝玉拍著那堆一看就是周兴找人连夜按出来的手印,“咱们大明乃是礼仪之邦,最讲究的就是个仁字。既然百姓都愿意当大明的子民,咱们要是把人家推出去,那才是真的有伤天理,有损顏面吧?”
任亨颤抖著手接过那份文书。
这哪是万民书,这分明就是一份地契。
一份把整个朝鲜半岛打包卖给蓝玉的地契。
“蓝大人……”
任亨的声音都变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兹事体大,就算……就算他们愿意內附,也不是你一个辽东总管能决定的。这需要朝廷商议,需要圣上……”
“那您就带回去商议唄。”
蓝玉笑得更灿烂了,“反正人我已经收了,地我也正在丈量,官府牌子我都掛上去了。您回去就把这情况跟皇上如实匯报。”
“就说,这地方没王了,也没国了。只有愿意给大明纳税、服役的顺民。”
“我想,皇上他老人家那么圣明,总不会放著这么大一块肥肉不要,非得给吐出来吧?”
这是阳谋。
赤裸裸的既成事实。
任亨知道,自己这趟算是白跑了。
他手里这份要求“双方停火、恢復原状”的圣旨,现在拿出来就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