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名衣衫襤褸、原本面黄肌瘦的农民,被编成了整齐的队列,像军队一样被带到了田间地头。
他们没有拿到刀枪,这让很多人鬆了一口气。
但他们拿到的,是更加沉重的锄头和铁锹。
“都听好了!”
一名穿著辽东军服的百户,站在高处的大石头上,手里拿著个铁皮大喇叭喊话,“我是你们的营长!也是管你们饭的人!”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总管府第一建设兵团的人了!”
“这里的规矩只有三条!”
“第一,听指挥!让你挖沟就挖沟,让你深翻就深翻!谁敢偷懒耍滑,扣工分!扣饭!”
“第二,爱护公物!手里的傢伙什那都是总管府的財產,弄坏了要赔!”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百户指了指身后那一排排正在熬煮的大锅,浓郁的米香混合著杂粮的味道飘散开来,让底下一群人的眼珠子都绿了。
“看见没?干得好,这就是你们的!中午这一顿,管饱!要是连续三天评上先进,晚上还能加块咸肉!”
“哇!”
人群瞬间炸了锅。
管饱?
这对於他们这些常年吃了上顿没下顿、还要被地主老爷剥削的佃户来说,简直就是天堂才有的待遇。
“长官!真的管饱吗?”有人大著胆子问。
“废话!总管府说话,一口唾沫一颗钉!”
百户一挥手,旁边的炊事兵掀开锅盖,露出里面稠得插筷子不倒的杂粮粥,“自己看!骗你们我是孙子!”
“干了!干了!”
“只要给饭吃,让我也把命卖给您都行!”
农民们的积极性瞬间被调动起来。什么为了国家、为了民族,那都是虚的。只有这一碗热腾腾的粥,才是实实在在的。
隨著一声哨响。
数千把锄头同时挥舞起来。
那种场面是震撼的。没有閒聊,没有磨洋工,只有整齐划一的劳动號子。那巨大的曲辕犁被几头徵用来的壮牛拉著,深深地切入泥土,像是切豆腐一样把板结的土地翻开。
而在更远处,数百人正在周兴的亲自指挥下,开始挖掘第一条灌溉渠。
周兴没有坐在凉棚里喝茶,他捲起裤腿,站在泥水里,手里拿著图纸,不时对著几个测量员大吼大叫。
“偏了!给老子正回来!这渠是要用一百年的!谁敢糊弄,我把他填进去当基石!”
他的脸上是泥,身上是汗,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这是他周兴这辈子做过的最大的项目。
以前在老家当个小县丞,顶多也就管管几百亩地的税收。现在?这可是一整片平原!
他感觉自己不仅仅是在搞后勤,他是在这片蛮荒之地,亲手画出一副前所未有的图画。
“大人,喝口水吧。”
身边的亲兵递过来一个水壶。
周兴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现在进度怎么样了?”
“回大人,西边的两个营已经开垦出三千亩荒地了。照这个速度,这个月底就能播种。”
“不过……”亲兵犹豫了一下,“人手还是不太够。汉城周边的流民差不多都收拢完了,但还有很多地没人种。”
“人手……”
周兴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