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目前,他能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有了这些盐铁和税收,他才有钱养兵,才有本钱在朝廷和蓝玉之间周旋。
“郭將军。”
朱权沉默了良久,终於端起了酒杯,“这笔买卖……本王做了!”
“痛快!”
郭英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王爷果然是爽快人。既然生意谈成了,那大帅还特意嘱咐了一句掏心窝子的话,要我转告王爷。”
“请讲。”
“大帅说,现在的这个世道,风大浪急。”
郭英盯著朱权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有些人,看著是亲爹,其实手里拿著刀;有些人,看著是仇人,其实能帮你挡刀。王爷手握重兵,就像是怀抱著金元宝走在夜路上的孩子。”
“要是哪天,南边风紧了,有人想抢王爷的金元宝……”
郭英的手指意味深长地往西边指了指——那是北平的方向。
“您或许可以考虑,別急著从背后捅那人一刀。毕竟,那人要是倒了,这这抢元宝的人,下一个目標可就是您了。”
朱权的手抖了一下,杯中的酒洒出来几滴。
这话太露骨了。
这是在明示,如果有一天北平的朱棣反了,蓝玉希望他寧王就算不帮忙,也別跟著朝廷屁股后面打朱棣冷枪。
这是一种默契。
一种这三家被朝廷逼到墙角的“反贼预备役”之间的、心照不宣的攻守同盟。
“本王……明白了。”
朱权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只觉得这一口下去,辛辣入喉,却把心里的那股寒意给驱散了不少。
“回去告诉你们大帅。”
朱权放下酒杯,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只要辽东的商队守规矩,这大寧的大门,永远向朋友敞开。”
“至於其他的……”
他看了一眼北平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本王虽然姓朱,但这脖子,也不是生来就等著让人砍的。”
郭英笑了。
他知道,这事儿成了。
北方这条藩王防线,在这一夜,看似一团和气,实则已经在利益和恐惧的腐蚀下,彻底烂透了。
当郭英连夜离开庄园时,朱权独自站在夜风中。
他看著远处大寧卫那黑沉沉的轮廓,心里那种“无依无靠”的感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这个乱世中找到了新靠山的踏实感。
虽然这个靠山是个反贼,但比起那个要把亲儿子逼死的朝廷,竟然让他觉得还要安全几分。
真是个讽刺的世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