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朱元璋,声音里带著哭腔,“皇爷爷!您看啊!四叔他……他真的要杀孙儿啊!”
朱元璋一直没说话。
他静静地看著下方乱作一团的大臣,看著惊慌失措的皇太孙,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然没有一丝惊讶。
其实早在张昺传回朱棣“火烧暖阁、雪地裸奔”的消息时,他就知道,这一天早晚要来。
那只在北平装疯卖傻的老虎,终於还是张开了嘴,要把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撕下一块肉来。
“慌什么。”
良久,朱元璋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寒气,“天还没塌下来。”
他招了招手,示意太监把那个檄文呈上来。
太监战战兢兢地把那张纸递过去。
朱元璋展开檄文,眯著眼睛,一行行地看下去。
“朝无正臣,內有奸恶……予不得已,起兵诛奸臣……”
看著看著,他甚至发出了一声冷笑,“哼,老四这文采倒是见长了。这几个字写得,还真有点咱想当年的味道。”
“皇上!”
兵部侍郎黄子澄也忍不住站了出来,他是削藩的坚定支持者,此刻更是义愤填膺,“这分明是矫詔!是污衊!那个姚广孝才是真正的妖僧!这篇檄文定是出自他手!皇上,不能再犹豫了!必须立刻发兵征討!迟则生变啊!”
“发兵?你说得轻巧。”
朱元璋把檄文隨手扔在一旁,“你知道老四手里有多少人吗?你知道北平现在的城防如何吗?你知道咱们现在能调动的兵马在哪吗?”
一连三问,问得黄子澄哑口无言。
他是个书生,读圣贤书是一把好手,但真要论打仗,那就是两眼一抹黑。
“臣……臣虽然不知兵事,但大义在朝廷这边!天下兵马皆受皇命!只要一道圣旨,天下勤王之师云集,区区一个燕王,何足掛齿!”黄子澄硬著头皮说道。
“何足掛齿?”
朱元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这次甚至笑出了声,只是那笑声里满是苍凉,“若真有那么容易,这天下至於乱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指了指北方,“辽东有个蓝玉,手里握著几万精兵,还有那些个什么火炮、战船。现在北平又冒出个朱棣。这一南一北,就像两把钳子,要把咱这还要留给孙子的江山给夹碎了!”
“皇爷爷!”
朱允炆听到“蓝玉”二字,更是慌了神,“那……那蓝玉会不会和四叔联手啊?要是他俩联手,那咱们……”
“联手?”
朱元璋摇摇头,“不会。蓝玉那廝,心眼儿比谁都多。他现在巴不得咱们跟老四打个你死我活,他好在中捡便宜。”
“那……那怎么办?”朱允炆六神无主。
“还能怎么办!”
一直没说话的齐泰突然大喊一声,脸涨得通红,“打!必须得打!削藩削到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若是不把燕王这股气焰打下去,其他藩王就会有样学样!到时候天下大乱,大明就真的完了!”
“皇上!臣请命!”
齐泰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请皇上立刻下旨,调集周边兵马,务必在三个月內,踏平北平!把朱棣这个乱臣贼子抓回京师问罪!”
“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