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兄弟丢下木杈,飞快地往场里跑去。一会儿工夫,两人抱来了大堆的柴草,用火镰子打着,很快在地边拉起了一道用柴草堆起的火墙。火势熊熊地燃烧着,“神虫”一批一批地掉进火里,又一批一批地涌过来。一片刺鼻的焦糊味在田野里弥漫开去……
此时,两兄弟已忘掉了一切,只这么发狂地来回跑着抱柴草添火。嘴里喊着:烧!烧!!烧!!!
这是何等壮观的毁灭呀!这里仿佛变成了“虫神”与“火神”的决战。只见一批批的“神虫”扑进火里化为灰烬,又一批批英勇地压过来。火长,虫多;虫多,火旺;火高举着红色的战旗,虫奔涌着黑压压的大军;“火神”妄图毁灭一切,“虫神”妄图冲破一切;火不后退,虫也不后退。只听得噼噼啪啪的燃烧声和嗡嗡不断的殉难声……
疯了!
虫疯了。
火疯了。
人也疯了。
“神虫”扑火更加助长了火势的燃烧,半个天空腾起了黑红色的烟雾!然而,“神虫”死了一批又一批,大火却仍然未能阻挡住这支神的队伍。大批大批的“神虫”飞过去了。放眼望去,一片灰蒙蒙……
突然,站在火边的淼闻见了一股诱人的焦香。他拼打了半天,又累又饿,禁不住蹲下来,好奇地拿起一只烧成焦黄色的“神虫”放到鼻子前闻了闻,真香啊!这香味引逗着他,肚里咕辘辘的响声催着他,使他不由得把“神虫”塞进了嘴里,狂喜地跳起来喊道:“哥,香啊!”他一边嚼,一边飞快地往村里跑去……
“弟!……”淼愣住了。
“哥……”贝回头应了一声。
“弟,回来!……”
“哥,我去告诉祖爷爷,让他们也尝尝香……”
贝狂舞着跑回去了,一路高喊着“香啊,香啊!……”
季和老祖宗已经死了。但他还在那儿头拱着地跪着,仿佛仍在向上苍祷告,求上苍赦免他背叛祖先的罪过,饶恕他那无辜的后人。
族人们以为他还活着,也都跟着他跪在那儿,万分恐惧地祷告着。祭坛已经搭起来了,上面供奉着最珍贵的一坛谷种……
就在这时,贝跑回来了。他嘴里吃着“神虫”,手里抓着“神虫”,身上也爬满了“神虫”。这孩子一定是疯了。他的脸被烟灰涂得又黑又脏,像小鬼儿似地嘻嘻笑着,在跪拜的人群中窜来窜去,高喊着“香啊,香啊!……”
忽然之间,人们不知所措地看着贝跑前边去了。他那脏黑的手里抓着一把烧焦的“神虫”,张张扬扬地伸到季和老祖跪着的地方,推着他说:“祖爷爷,你尝尝,你尝尝……”
季和老祖却慢慢地躺倒了,眼里漫散着恐怖的死光……
贝怔住了。他爷爷一把抓住他:“孽障,你……”
族人围上来了,默默地用目光逼视着贝。为了挽救全族人的安危,他爷爷把贝推倒在地上,抖抖地扬起手,说:“拿绳!”
没人敢说一句话。贝被捆起来了。人们把他五花大绑地推上高高的祭坛,听候“神虫”的发落。
贝挣扎着高喊:“爷爷,你尝尝,你尝尝啊!香啊,真香啊!……”
没有人抬头。贝就这样被反绑在祭坛的木杆上,“神虫”一层一层地包围了他。开始的时候,贝忽然大笑起来,笑得浑身透不过气来。接着便是凄厉地哭叫,那惨叫声传得很远。他在木杆子上挣扎起来,浑身抽搐般地扭动着,令人目不忍睹。渐渐,他的哭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淼在地里看见了绑在祭坛上的弟弟,这时,他才知道闯下大祸了!他哭着大喊三声:
“弟!……”
“弟!……”
“弟呀!……”
此刻,暴躁的淼抡起两把木杈,打着跑着,跑着打着,像一头疯狂的狮子……
这年,庄稼全部被“神虫”食尽,颗粒无收。饥荒和瘟疫再次袭击了这个村子。族人中只有淼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