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浪费时间。”她低声说了一句。
她把左手按在自己的右肩上,光元素从掌心涌出,沿着手臂流淌下去,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保护膜。这是她临时想到的办法。既然那股力量需要接触她的身体才能渗透,那就在身体外面加一层隔离层。
但这是临时方案,保护膜撑不了太久。她必须在被完全渗透之前找到这个空间的结构漏洞。
她开始观察四周。暗紫色的地面延伸出去,看不到尽头。远处有几个模糊的轮廓,像是建筑又像是雕塑。她朝最近的一个轮廓走过去。
走了三步,脚下忽然一软。暗紫色的地面像泥沼一样咬住了她的鞋底,往下陷了两寸。
她立刻后撤。鞋底从地面上拔出来的时候发出一种粘腻的声响。
不是泥沼。地面还是坚硬的石材。是某种幻术在干扰她的感知,让她相信自己踩进了泥潭。支配剧场不只会支配身体,还会支配感官。
南宫绫羽深吸一口气。她把项链握在右手掌心,闭上眼,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灵璃坠上。光元素从晶石中涌出,不像平时那样温和,而是像一道被压制了很久的洪流。她让光元素在自己周围铺开,一圈一圈,一层一层,在地面上,在空气中,在她能感知到的每一个角落里铺开。
她在铺一张网。
支配剧场是一个结构。所有结构都有承重上限。如果她同时点亮这张网里的每一个节点,把所有位置都变成需要剧场去模拟、去支配的对象,那么剧场的计算能力总会被撑爆。她不知道剧场的上限在哪里,但她可以试。
光元素铺满了她脚下数十步以内的范围。她睁开眼,把自己的左手按在光网的中心。所有节点同时亮了起来。
暗紫色的地面开始震颤。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震颤,是空间本身的纹理在抖动。她看到远处的暗紫色在褪色,露出一块一块被覆盖之前的巷子墙面的颜色。剧场的结构在被光元素同时激活的无数个节点冲击后,出现了局部不稳定。
还不够。
她把右手也按上去。更多的光元素从灵璃坠中涌出,光网的范围从数十步扩展到更远。她不在乎精确控制,不在乎战术分配,她要的就是暴力撑爆这个空间的计算极限。
剧场的震颤加剧了。暗紫色的地面从远处开始碎裂,像一块巨大的钢化玻璃被从中心砸了一锤,裂纹从外圈朝中心蔓延过来。每一道裂纹都是一条光的裂缝,白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把暗紫色撕裂成碎片。
然后她感觉到了。
在剧场碎裂的那一瞬间,有一股气息从她身后掠过。极其短暂,像一阵风,但她捕捉到了。那气息里有一种让她觉得熟悉的东西。她试图抓住它的尾巴,但剧场崩塌得太快,所有的感知都被光元素淹没,那股气息一闪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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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暗紫色像被拉掉的幕布一样整片整片地坠落。头顶的黑暗碎了,月光重新漏进来。水泥墙面、小广告、头顶的电线、墙根下的垃圾桶,一切都在还原。砂土地面重新出现在她脚下,粗糙的触感隔着鞋底传上来。
南宫绫羽站在巷子里,手里握着灵璃坠,呼吸急促。
剧场的碎片在她周围消散成暗紫色的光点,落在砂土上就灭了。她盯着那些正在消失的光点,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那一瞬间捕捉到的气息。熟悉,但说不清是谁。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一股剧烈的疲惫感涌了上来。在剧场里强行铺开那么大范围的光网,对身体的消耗比她预想的更大。她的双腿发软,膝盖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用手撑住墙面,稳住了身体。
那人站在巷子尽头。面具仍然贴在脸上,但身体晃了两下,一只膝盖跪在了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看来支配剧场强行被撑破的反噬,也不比他施加给别人的伤害轻。
“你还挺能撑。”那人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多了几分沙哑。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影在巷子尽头晃了一下,消失了。
那人说硬生生从她的视线里退出去的。像一片影子被另一片影子吞掉。
南宫绫羽没有追。她的体力已经不足以支撑追击了。她撑着墙面站直身体,闭着眼调整呼吸。过了好一阵子,她睁开眼睛,把项链塞回衣领里。然后弯下腰碰了碰地上那个流浪汉的手。还有呼吸,指尖是温的。活着。至少这一个还活着。
她直起身,准备原路返回。
刚走到巷口,一道暗红色的雷光从她左侧不到十步的地方劈下来。
她侧身闪开。雷光砸在她刚才站的位置,砂土地面被劈出一个巴掌大的焦黑坑洞,边缘还在冒着暗红色的电弧。泥土被高温熔成细小的玻璃颗粒,在月光下反着亮晶晶的光。
雷霆的余韵还没消散,一道人影已经贴了上来。速度极快,快到南宫绫羽只来得及看清对方身形偏瘦,一头白色长发在风里扬起。紧接着一柄雷刀横斩过来,刀刃上缠绕的暗红色电弧在空气中劈啪作响。
南宫绫羽后仰避开刀刃,光元素在掌心凝聚成一把短剑。她右脚踏住巷墙,借力往侧面翻了一圈。落地时光剑横在身前,剑刃反射着暗红色的雷光。
对方根本没看她的脸。一击不中,雷刀回旋,自上而下劈下来。这一刀的角度逼她没法往左闪,南宫绫羽抬剑格挡。光剑和雷刀相撞,白色的光和暗红色的雷霆在黑暗中炸开,碰撞点附近墙面上糊着的广告纸被气浪整片撕下来,碎纸片像一群受惊的飞蛾般四散。
好重。南宫绫羽的虎口发麻,脚下退了半步。对方的力量比她预想的大得多,而且他使用的力量似乎能够吞噬自己的光元素,每一次碰撞都会有一部分光被雷击穿,细碎的电弧顺着剑刃传到她的手指上,又麻又疼。
她没有多余的时间调整姿势。对方已经欺身压上来了,雷刀连斩。
第一刀横斩,她弯腰闪过,刀锋掠过她头顶,削断了几根散落的发丝。白色的断发在暗巷中缓缓飘散。下一刀接踵而至,她旋身避开。外套的下摆随着转身的动作扬起,腰侧的衣料被雷光擦过,烧出两道焦痕。焦痕边缘的布料卷了起来,露出底下一线皮肤。随后对方又是一刀直刺,她侧头。刀刃贴着她的耳朵刺进身后的墙面,砖石炸裂的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膜响起来。
墙上的裂纹从刀口向外扩散,砖灰落了南宫绫羽一肩膀。她趁对方拔刀的间隙后撤拉开距离,右手握剑,左手探到背后撑住墙面,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
暗巷里太黑了。南宫绫羽只能看到对方的身形轮廓和那柄雷刀上跳跃的暗红色电弧。对方显然也没打算给她互报姓名的机会,刚拔出刀又贴了上来。
南宫绫羽不再被动防御。她侧身让过又一记直劈,同时光剑在指间一转,剑尖从下往上挑向对方手腕。这一剑角度刁钻到了极致。
对方的反应也很快,松手换手,左手接住刀柄,朝她的肩膀削下来。她拧腰旋身,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光与雷光交错的间隙里,她的身影在墙面上投下快速移动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