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欧若拉在旁边插嘴,“哥做的菜就是最好吃的。”
艾格妮丝伸手在欧若拉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现在说这话,是因为你饿了。”
“我饿了也是事实。”欧若拉理直气壮。
三人说着话,脚下的步伐没有停。光珠在欧若拉掌心里稳稳地指着正西方向。走了一阵子之后,风雪开始减弱了。风速从每秒三十米以上降到了十几米,能见度也逐渐恢复。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模糊的剪影。
那是一座城市的轮廓。高高低低的建筑在天际线上排列,最高处有几座塔楼的尖顶,尖顶上亮着红色的航空警示灯,在风雪中一闪一闪。城市外围矗立着一圈防洪堤一样的混凝土墙,墙体被刷成了深灰色,靠近顶端的那一圈颜色更深,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浸润过。
“那就是冬城。”欧阳未来指着前方,“北境同盟的首府。这个国家的前身是一个很大的联邦,解体之后冬城就成了独立的政治中心。城市建在鄂尼勒苔原的边缘,往外是冻土,往里是针叶林。冬天很长,一年里有一半的时间在供暖。”
“听起来不像是个舒服的地方。”艾格妮丝说。
“住久了就习惯了。冬城人发明了很多对抗寒冷的方法。室外的公共长途汽车候车亭里有暖气,广场地砖下面铺了地暖管道,连菜市场都有室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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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未来把兜帽往下拉了拉,继续说道:
“不过他们的话很少。不是不友好,就是单纯不爱笑。天气太冷的地方,人们的表情肌不太发达。”
欧若拉踮起脚尖往远处的城市看。城市越来越近了,能看清更多细节。冬城外围的建筑物外墙大多刷着统一的白灰色,窗框统一是深棕色的塑钢材质。很多楼的楼顶上架着成排的太阳能板,板面朝南倾斜,表面被雪盖住了一半。街道上的路灯是暖黄色的钠灯,灯光在风雪中晕开一圈一圈的光环。
靠近城市边缘的地方有一道检查站。检查站是一间方方正正的混凝土岗亭,岗亭顶上装着探照灯,灯头朝外,正在缓慢地旋转。岗亭旁边停着一辆军绿色的轮式装甲车,车身上刷着白色编号。两个穿深绿色军大衣的士兵站在岗亭门口,双手插在袖子里,肩膀缩着,脚边放着一台便携式暖气扇。
“有检查站。”艾格妮丝低声说。
“正常。冬城外围的入城检查站每三个路口设一个,主要查走私和偷渡。我们穿成这样,他们不会特别留意。”欧阳未来说着加快了脚步。
三人排成一列朝检查站走去。快要走到岗亭跟前的时候,其中一个士兵从袖子里抽出手,朝她们举了一下。手套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朝内侧弯了弯。
欧阳未来停下脚步。那名士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到她身后的艾格妮丝和欧若拉身上。他的鼻头冻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看上去在户外站了不短的时间。
“证件。”他的声音沙哑,但语气很平,不像是在盘问,更像是在走流程。
欧阳未来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三张卡片递过去。这是主上在出发前准备好的,她当时还觉得用不上,现在看来主上考虑得很周全。士兵接过证件,在便携终端上刷了一下。终端屏幕亮起来,跳出一行绿色的字。他把证件还给欧阳未来,又看了欧若拉一眼。
“这么小的姑娘,这种天气出来干什么?”
“探亲。”欧阳未来替她回答了,“她姑姑住在冬城,生病了。”
士兵点了点头。他大概每天能听到几十个类似的理由,真假不重要,证件是真的就行。他往旁边让了一步,朝岗亭后面指了指。
“进去吧。城内今晚有暴风雪预警,别在外面待到太晚。”
“谢谢。”欧阳未来接过证件,领着艾格妮丝和欧若拉穿过检查站。
过了检查站之后,脚下踩的不再是积雪,而是被扫雪车清理过的柏油路面。路面两侧堆着半人高的雪堆,雪堆表面结了冰壳,反射着路灯的光。路边的排水沟里淌着温水,热气从沟盖板的缝隙里冒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这是冬城特有的融雪系统,地下管道里流的是热电厂的冷却水,冬天排到路面上融雪用。
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和九牧完全不同。九牧的城市建筑以高层住宅楼为主,外立面贴着各种颜色的瓷砖。这里的建筑偏矮,一般不超过六层,外立面用的是灰白色或米黄色的石材,窗框很厚,窗户都是双层玻璃。有些老建筑的墙面上有精美的浮雕,是花草和动物的图案,但被多年的积雪和雨水侵蚀得有些模糊了。
“这些楼的装饰好复杂。”欧若拉仰着头看一面浮雕墙。
“那是冬城的老城区。这里的建筑风格混合了过去大集体时期的影响。”欧阳未来放慢了脚步,让欧若拉能多看几眼,“有些教堂的穹顶是洋葱形状的,上面贴着金箔。天晴的时候在远处看,会反光。”
“什么是教堂?”欧若拉问。
欧阳未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随即意识到自己用了这个世界的词。她正要解释,艾格妮丝先开了口。
“就是和我们老家的颅骨教会差不多的地方。供人祈祷用的。”
“所以这里的人也有信仰。”欧若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每个世界都有。”艾格妮丝说,“形式不同而已。”
她们沿着主干道往前走。路上的行人不多,但每隔百来步能遇到几个。行人都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帽檐拉得很低,围巾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没有人多看她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