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冷熠璘说。
“什么够了?”
“太小看我了,杂碎。如果你觉得情绪还能左右我的话……”
他站直了身体,双剑从石板上抬起来,剑身上的暗红光芒重新燃起来。
“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耿鸷铨眯起眼睛。
冷熠璘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水花溅起来,暗红光芒从鞋底溢出去,把水花染成了血红色。
“毕竟在某一个时空里,是我亲手杀死了她。”
“哈?”
耿鸷铨的表情僵住了。
“我亲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我亲手把她扔进了江水里。所以你觉得你的话还能够影响我吗?”
耿鸷铨没有说话。他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深的戒备。
“你在战场上用她的死来刺激我,想让我因为悔恨和愧疚露出破绽……”
冷熠璘的声音从头到尾没有提高过,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但你不知道的是,我已经面对过最坏的结果了。在梦里,在封印解开的那一刻,我看到了无数个时空里的自己。每一个我都在做同一件事——毁掉她。所有时间线的分岔点上,我都会走向同一条路。”
他把右手的巨剑举起来,剑尖朝天。
“你明白那是什么感觉吗。你以为自己最怕的是失去她。后来你发现你失去她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你发现自己就是那个亲手毁掉她的人。你的手,你的力量,你的选择。在无数个平行时空里,一遍又一遍,重复同一个结局。你连怪罪别人的资格都没有。你只能怪自己。”
“你会发现,所有你曾经怕的东西都不值得怕了。悔恨,愧疚,自责——对我来说,这些概念早已被毁灭。我曾试图拯救身边的人,但最终我却什么都做不到,如果注定无法拯救此方世界,那我就彻底将他焚烧殆尽。”
耿鸷铨的脸抽搐了一下
“所以你现在是什么。你连悔恨都烧干净了,连对她的死都麻木了。你还是人吗。”
冷熠璘微微一笑:“是与不是,很重要吗?”
他把剑尖抬起来,重新指着耿鸷铨的咽喉。
“用杀戮重塑秩序。把旧的规则砸烂,把旧的秩序掀翻。你们这些污染种子的,你们这些藏在旧秩序里吃人的,我一个一个剔干净。”
在这一刹那,天地倒转,大地变成了天空,天空变成了大地
上一秒雨还在往下落,下一秒雨滴全部停在了半空中。千万颗雨珠悬在两个人和残墙碎瓦之间。然后地面开始震动,震动的频率像是整个空间本身在被人从内部往外翻转。
耿鸷铨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他脚下的石板还是石板,水洼还是水洼,但他的头发在往上飘——重力方向正在改变。他的发梢朝天空竖了起来。
然后一瞬间,整个世界上下颠倒。
碎石、瓦片、积水、断裂的墙砖全部向天空坠落。雨水从地面的水洼里倒流回天上。过道两侧残余的墙壁开始一块一块地往天空方向崩塌,砖石脱离墙体朝上方飞去。天上的云层翻涌着往下压,地面在往上升。两股力量在中间撞在一起,形成一个上下颠倒的空间。
左右还是左右,前后还是前后,但上和下已经不是原来的上和下了。耿鸷铨站在倒悬的废墟中间,他的脚踩着的是原来头顶的空气,他的头顶对着的是原来的地面。
冷熠璘站在倒悬的另一端,双剑一上一下横在身前。白色长发朝天空飘起来,耳钉上的雷元素晶石在倒悬的瞬间炸出最后一丝雷光,然后彻底灭了。
“旧秩序要保护的东西,我全部不留。旧秩序运转的规则,我全部砸烂。天地不仁,我就让天地换个方向。”
耿鸷铨在倒悬的空间里稳住身形。雷元素从铠甲内部往外灌,在他脚下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雷电平台,让他在倒悬的方向上保持平衡
“天地倒悬?毁灭之力还能做到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