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希试了一次,还是差点翻掉。禹也不催她,就在旁边看着。她又试了两次,总算稳住了。
姬轩辕拎着麻袋回到篝火旁边,哗啦一声把贝壳倒在沙滩上,开始分拣。他把贝壳按颜色和大小分成好几堆。白色带条纹的一堆,淡粉色的一堆,深褐色的一堆,还有一种特别稀有的淡金色贝壳,他单独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像是怕和别的混在一起弄脏了。
他把那个淡金色的贝壳举到夕阳下,光透过薄薄的壳壁,在壳面上折射出一层柔和的暖光。
“你们看这个。这就是那个俩贝壳换一大堆东西的那个人用的。我问他在哪捡的,他说这种贝壳只有退大潮的时候藏在礁石缝最深处,寻常赶海根本摸不到,一年能捡到三五个就算运气好。今天我居然捡到了一个。”
他小心地把淡金贝壳放回干净石头上,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你们先别急着吃鱼,帮我参谋参谋。我盘算了一下,这种淡金色的我要是攒到五个,应该能换一块河边的好地了。再攒一袋普通的,能换够盖一间大屋的木料和石灰。剩下的边角料贝壳还能换几张厚兽皮,做门帘和铺床都够了。”
禹把一条已经烤好的鱼从篝火上取下来,放在干净的石头上晾着。他听完姬轩辕的话,笑了一声。那种笑很轻很浅,嘴角的弧度刚起来就落下去了。
“你算得倒是挺清楚。但你想过没有,等你攒够贝壳换了地,砍了木料,烧了石灰,房子盖好了墙缝也抹严实了,万事俱备——然后你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里干什么?自己跟自己说话?”
“谁说我一个人?我这不是提前准备吗。”
“准备什么?准备让姑娘一进门就看见你撅着大腚数贝壳?”
风里希在旁边插了一句嘴。
“哎你这丫头……”
“我说轩辕大哥,你也别光顾着整天泡在你的武器堆里,没仗打的时候你就出去走走,秀一秀肌肉,说不定真就有女孩子看上你了呢,和贝壳应该没有关系吧?”
姬轩辕把贝壳小心地放回袋子里,扎紧袋口。
“你们不懂。我现在打光棍不是因为我捡贝壳。是因为我确实什么都没攒下。别人打仗打完回家有地有房,我打完仗回来只有一身伤疤。风姑娘你知道的,村里那些姑娘看人,第一眼看你有几间房,第二眼看你存了多少粮,第三眼才看你这个人怎么样。我前两样都是零,人家连看第三眼的机会都不给我,我这个人再好有什么用。”
风里希想想也是。她平时在村里走动,确实听那些婶子们议论过。说姬首领打仗是一把好手,但你看他那棚子,连个像样的屋顶都没有。嫁过去住哪?跟他一起住破棚子?人家姑娘也不是势利,但总得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吧。
“所以我才着急。”
姬轩辕把袋口扎得紧紧的,绑在自己腰上
“以前光顾着打混沌残党,觉得打完仗再考虑这些也不迟。结果仗一打就是好几年,打完了回头一看,别人都成家了,我还在住破棚子。现在再不攒点家底,过两年还是这样。到时候别说姑娘不愿意来,我自己都不好意思让人家来。”
禹把那条晾凉的鱼递给姬轩辕。
“吃了再说。娶媳妇的事急不来,先把墙缝抹了是正经。”
“我现在就是在为墙缝努力。这些贝壳每一个都是将来墙缝里的一把石灰。”
他接过鱼咬了一大口,嚼了嚼,咽下去,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说。
“不过说真的,我觉得贝壳这东西以后不光是我一个人用。你们想啊,现在只有海边的人在捡贝壳,但他们不知道这东西在内陆也能换东西。等消息传开了,大家都开始用贝壳换东西,那谁手里贝壳多谁就说了算。我现在趁着别人还没反应过来先囤一批,那将来想换什么就换什么,这叫自由。”
禹撕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你刚才还说娶媳妇的事,怎么又绕回贝壳了。”
“这两件事就是一件事。有贝壳就能换地,有地就能盖房,有房就能娶媳妇。逻辑很顺。”
风里希笑着摇了摇头。姬轩辕的脑子在这方面转得确实快,别人看到贝壳只会觉得好看,他已经把从贝壳到娶媳妇的整条链路都打通了。至于这条链路中间会不会出什么岔子,那是另外一回事。
禹又把海带串在树枝上架到篝火边烤。海带被火一烤,边缘迅速卷起来,颜色从深褐变成了墨绿,表面冒出一层细密的小泡泡。他烤好之后先递给风里希一截。
“尝尝吧。”
风里希接过来咬了一口。海带烤干之后边缘焦脆,中间还带着一点韧劲,嚼起来咯吱咯吱响,咸味和鲜味一起在嘴里炸开。
“好吃!比河里的水草好吃太多了。”
姬轩辕也拿了一截,三两口就吃完了,伸手又去拿第二截。
“确实不错。以后要是贝壳不行了,我就改行来海边晒海带,挑到内陆去换东西。反正内陆的人没见过海带,肯定稀罕。”
“你刚才还说贝壳能顶事,怎么现在就改口了?”
“这叫两手准备。一个真正的首领不能把希望都放在一种东西上。万一以后大家不用贝壳了,我至少还有海带。万一海带也卖不出去,我至少自己吃了。”
风里希笑得差点把嘴里的海带喷出来。姬轩辕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一本正经,完全不像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在想如果贝壳不值钱了怎么办。这种一边捡着贝壳一边盘算退路的思维,大概就是他在战场上活下来的原因。
羽墨轩华一直坐在篝火稍远的地方,背靠着礁石,慢慢喝着酒囊里的浊酒。从来到海滩到现在,她总共没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她只是坐在那里看海,偶尔看一眼篝火边打闹的两个人,偶尔看一眼蹲在沙滩上翻鱼的风里希。海风把她脸侧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她的表情在火光和暮色之间显得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