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们俩是当时血族年轻一辈里最出色的两个,下一代血族女皇已经确定会从我们两人中诞生。维罗妮卡的实力其实比我强。她很强大,在年轻一辈里没有人能撑过三招,她的速度、力量、反应能力,全都是顶尖的。在战斗方面,她是个天才。”
“那为什么长老们最终选了你?”
绫舞又切了一小块草莓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因为王者需要的不是最强,而是最稳。维罗妮卡太容易被看透了,她的情绪全写在脸上。高兴的时候笑得比谁都大声,不高兴的时候甩脸就走,谁也拦不住。长老们跟她谈过很多次,说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一个王者不能让人一眼看穿你在想什么。她听不进去,她觉得实力就是一切,只要够强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欧阳瀚龙沉默了片刻道:“我觉得长老们是对的。”
“他们当然是对的。但维罗妮卡不这么想。最终长老会投票,全票通过选我。这件事对维罗妮卡的打击很大,她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被否定了。她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落选,她只是觉得不服。一个人心里有不服的时候,是最容易被趁虚而入的。”
樱云默默地把一颗草莓塞进嘴里。绫舞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
“她出门散心,想一个人静一静。这一散心,就再也没有回来。暗黑七大将之首白嗣龙找到了她。白嗣龙这个人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看穿人心,他不需要用武力,他只需要在你耳边说几句话,就能把你心里最阴暗的角落翻出来晒在阳光下。”
“他跟维罗妮卡说了什么。”
“具体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能猜到。无非是什么你比姐姐强,你才是应该成为女皇的人。那些长老有眼无珠,他们不配评判你。你不需要他们的认可,你需要的只是力量。只要你够强,就没有人敢否定你巴拉巴拉……”
绫舞端起红茶喝了一口,杯底和碟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人心就是这样。当你内心有裂缝的时候,就会有人顺着裂缝钻进去。维罗妮卡被放大了内心的负面能量,接受了白嗣龙给她的力量。那份力量来自上古时期九牧瘟神吕岳,是瘟疫与死亡的权柄碎片。她接受了那份力量之后,成了暗黑七大将之浊音。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整个西方大陆陷入了一场可怕的瘟疫。那场瘟疫几乎抹掉了当时三分之一的人口,从西海岸到中央山脉,到处都是焚烧尸体的烟火。”
欧阳瀚龙的眉头压得很低,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你的意思是,有人把这场大瘟疫嫁祸给了你们?。”
绫舞苦笑:
“对。当灾难降临的时候,人们最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可以恨的对象。恨一个具体的人或者群体,比面对一场无法理解的天灾要容易得多。血族就是那个最完美的替罪羊。我们喝血,我们惧怕阳光,我们长得和普通人不太一样,我们住在悬崖上的古堡里。我们符合所有被妖魔化的条件。”
“你是说,那些参与屠杀的人,并不真的相信血族传播了瘟疫?”
绫舞把杯子放在桌上,看着欧阳瀚龙的眼睛。
“有些人信,有些人不信。但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你知道吗,那些参与屠杀的人,绝大多数都是社会最底层的平民。他们平时被贵族欺压,被税收盘剥,被生活碾得喘不过气。他们心里积累了大量无处发泄的愤怒和阴暗。当他们被组织起来去屠杀血族的时候,他们才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力量。他们终于成了握刀的人,而不是被刀架在脖子上的人。”
樱云又塞了一颗草莓进嘴里,嚼得很慢很慢。
“这就是人心的另一面。当弱者获得了力量,他们往往会比曾经的强者更残忍。因为他们要报复的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而是这个一直以来对他们不公平的世界。把高岭之花拖入泥潭,把曾经高高在上的人踩在脚下,这种快感是人类内心深处最隐秘也最真实的冲动。”
欧阳瀚龙的喉咙动了一下。“那些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们觉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那些参与屠杀的人,回到家里可能是慈爱的父亲、体贴的丈夫、孝顺的儿子。但在屠杀的现场,他们不是。他们是被集体愤怒吞噬的个体,在群体的狂热中失去了自己的判断,失去了自己的良知。他们以为自己是在为死去的亲人报仇,是在为这个世界铲除邪恶。”
绫舞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但他们不知道,他们杀的是一群比他们善良得多的生命。人们集结起了一支庞大的猎杀队,拿着银制的武器冲进血族的领地。银对血族是剧毒,沾上皮肤就像被火烧一样。他们烧掉城堡周围的森林,用攻城锤撞开城堡的大门,用银链子捆住血族,把银钉钉进血族的心脏。他们把这叫做净化。”
“那你呢?”欧阳瀚龙问。
“我在血族即将覆灭的时候被推上了女皇的宝座。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你戴上王冠的那一刻,外面是漫天的大火,你脚下是你族人的尸体。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只能站在城堡最高的塔楼上,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重伤逃出来。”
她讲述这个悲惨的故事时一直很平静,但欧阳瀚龙注意到樱云放在桌上的手悄悄伸过去,握住了绫舞的手指。绫舞反过来轻轻拍了拍樱云的手背。
“血族就此覆灭了。”
“是啊,血族灭亡了。但故事还没有结束。在这其中,也有不少血族的平民逃出了屠杀。对于那些普通的血族来说,他们无法像皇族那样通过红色水果来补充体力。他们只能抑制着自己饮血的欲望。”
欧阳瀚龙皱起眉头。“不吃水果就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