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那电解液配比如果压低腐蚀性,能不能先保形状?”
顾承岳看了他一眼。
“你是搞材料的?”
“是,顾老,清大化学系,谢国政。”
“那你更该明白,电解液不是越温和越好。你压低腐蚀性,反应速度、导电性、排渣能力都要跟着变。温度一上来,前面算的东西又得重来。”
谢国政没敢争,老老实实写。
顾承岳继续往下看,几乎每翻一页,就能挑出一个要害。
阴极修形没有留试验余量。
绝缘包覆只考虑非加工面,没考虑边界电流爬移。
循环系统只画了进出液口,没有计算深腔死角。
电源稳定只写了电压范围,没有电流波动记录要求。
尺寸校核还停留在普通机械加工思路,没把加工后腐蚀层和边缘形貌单独列出来。
这些问题,单独拎出来都不算花哨。
但顾承岳一串串点出来,会议室里的年轻人脸色就越来越严肃。
这不是挑字眼。
这是把他们脑子里那点想当然,一条一条拆开给他们看。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顾承岳没有一直坐在会议室里。
他让陈宇凡带路,去看材料试验角、机加工记录区、样件归档柜,还有李志明他们刚搭起来的简易电源试验台。
材料试验角不大,架子上摆着铝合金试块、球墨铸铁样条、热处理记录卡。
旁边黑板上写着每一炉材料的编号、成分、硬度、拉伸结果和报废原因。
顾承岳站在黑板前看了一会儿,没说好,也没说坏。
陈宇凡知道,这就是在心里打分。
机加工记录区更简陋。
几台旧机床边上挂着工艺卡,哪一刀怎么走,哪个师傅加工,刀具磨损情况如何,都写得清清楚楚。
有些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老师傅写的。
但内容实在。
顾承岳伸手翻了几张,忽然问:“这些失败件,为什么不熔掉?”
李志明马上答:“陈所长要求留着。每个失败件都要编号,能看出问题的留下实物,不能留的拍图、画剖面。以后复盘要用。”
顾承岳侧头看了陈宇凡一眼。
陈宇凡笑了笑。
“吃过的亏不能白吃。熔了也就省几斤料,留着能少走不少冤枉路。”
顾承岳没接话,但手上的动作明显慢了一点。
他又看了数据整理流程。
红星研究所的纸张不富裕,但每份数据都分得很清楚。
实测数据、推算数据、怀疑数据、待复验数据,不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