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拢了拢晏渡肩侧的狐裘,裹紧,戴着扳指的手小心地捧住了那人的侧脸,神色不乏暧昧,说出的话倒是讥诮:
“大人身娇体弱,穿了这么多衣服,手还这么凉,可得好好保重身子。大人想同本王斗,也得留着这条命才能斗。”
晏渡拂开他的手心,指尖搭在狐绒上,肤色与绒色也差不了多少,白得像活死人。
他勾了唇角,躲开谢徵的视线,清清冷冷地说“劳殿下挂心,臣三尺薄命,一介书生,最通苟活之道。”
“殿下放心,臣没那么容易死。”
“晏大人给北平那位拨了多少钱,本王可都清楚,到时候敢少了西北半分,代价……”谢徵扬眉,转身,“大人也清楚。”
内侍跟着虞王走向外去,为首的那个哈着腰过来,压着声儿对晏渡说:“大人莫往心里头去。”
晏渡瞧了眼,记起这位是掌印太监的干儿子,扯了个笑:“劳公公费心,我与殿下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内侍赔着笑,悄无声息地将一颗东珠塞进他官袍袖中,待晏渡接下,他又递了个眼神,躬着身退了下去。
刚回到小值房,一个人影便匆匆忙忙扑进来,慌不择路地摔了一跤,狼狈爬起来又往晏渡身前拱:
“大人没事吧?!小的刚刚从午门进来,看、看见那个……王爷气冲冲走了,他没怎么您吧?”
边说着还要检查晏渡身上,看见他手腕上那圈红痕的时候,他急得泪水都要淌出来了。
“王爷怎么掐您腕子了呀!您这腕子这么细、这么白、这么漂亮,王爷他怎么下得去手啊?!啊呀,他怎么总是欺负您呢……”
“好了好了,阿竹。”晏渡看着皱着张脸、哭哭唧唧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免觉得好笑:“不痛的,别哭了。”
阿竹拿袖子抹泪,声音愈发大:“怎么会不痛?!大人这么好,他凭啥一直欺负您,分明就是拿着权势压您!他怎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大人您?这日子怎么过呀……”
小值房离外值房不远,难免有内阁的人走过路过听了墙角。
晏渡额角一跳,将案桌上的那小盆绿萼梅放在他手上,苦笑着说:“放外头窗子边晒晒去,夜里记得抱回来。”
“呜,我知道了……”阿竹捧着那紫砂盆就往外去,哭腔一停不停,嘴上倒没念叨什么了。
晏渡坐在罗汉床上,左手捏出那颗东珠,用细针将桑皮纸取出来。
翻开瞧了一眼:
公主三日后抵京,西北款项再候
他执起小案上的手炉,打开炉盖,将纸头烧了个干净。
贞宁帝膝下唯有一女,其任镇西将军多年,常年驻守四川,此次回京师,只怕又是来要钱的。
去岁,朝廷要向江南增税,傅党为保全本土百般阻拦,政策最终没能落地,又恰逢旱年,各地的税款大减,国库里只剩下老鼠在爬了。
“老狐狸。”晏渡低低地骂。
午后,他去了趟户部衙门,召集各郎中、主事,核对了一遍地方款项及边镇军费。
侍郎有意提及西北的事:“听说殿下今日去内阁了?”
晏渡也不意外,内阁与衙门左右不过隔了道东华门,消息灵通的很。
他不拐弯抹角:“国库亏空是一,司礼监是二。”
西北总兵递来的折子他昨个儿便拟好了文书,眼下正压在司礼监呢,没有掌印太监的朱批,这笔款项,也就拨不下来。
侍郎点点头,“大人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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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皇城时,暮色四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