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朝廷派了一支缇骑前往虞都沈府核查武定侯谋逆一案。定罪后,缇骑携帝王驾帖、密谕就地处决沈家众人。
那支缇骑在返京路上,被意外炸死在古浪峡,至今没能彻查出埋藏火药之人。
晏渡:“是,我与谢徵曾在虞都府养了三千私兵,我算着缇骑的脚程,令私兵将那些火药埋在古浪峡以西三十里。”
他不能让那些缇骑活着回到金陵,因为他们记得他的相貌。
湘王稍顿,道:“就算你不动手,旁人也会动手。”
按大靖例律,缇骑本职为缉拿、看管、抄家、押解,并无就地处决的权限。
他们敢这么做,是因为手中有贞宁帝密诏。
但密谕之物,真假只在帝王一念之私。他说真便真,说假便假。
湘王又道:“他当然可以以私自用刑一事治缇骑的罪,将处死沈家人的罪过都推到缇骑身上。”
湘王口中的“他”便是当今圣上。
晏渡侧首,望向秦淮河两侧灯阑垂岸的临水小阁,良久,才沉声道:“我爹七岁起便是太子伴读,助他登临九五,最后却死在他亲手扶持的君主手中。”
“令闻,历代帝王推行削藩,藩王虽居封地,但列爵不临民。从开国时的各亲王三护卫满编一万六千八百人,至贞宁年间的一护卫五百人。”
“但虞王乃塞王,就藩时护卫有一千五百人,只受谢徵任命。当初虞王府的府军,当真拦不住那几十个缇骑吗?”
昏黄的灯火自头顶垂下,晏渡的视线由朦胧至清明。
躯壳里那颗心却蓦地暗了。
屏风外的鎏金灯盏复又悬挂起来,原先带着晏渡进来的侍从又出现在他身侧,“湘王殿下,晏大人,我们王爷邀二位进去。”
雅厅内,朱漆落地窗花,层层覆着金线所织的纱帘。
众人分列两侧落座,一面是与宗室沾亲带故的,一面是以晏渡为首的官员。
蜀王令下人为各位斟上了酒,笑着说:“这是本王从成都府带来的剑南烧春,邀请诸位一道品尝。”
说罢,他盯着晏渡的侧颜良久,将杯中琼浆一饮而尽,舌尖还舔了舔琉璃杯壁。
晏渡执着青花手杯,虚抿了一小口就放下。他的目光落定在对面席上的湘王父子身上,方才湘王的话一遍遍盘旋在耳边。
“当初虞王府的府军,当真拦不住那几十个缇骑吗?”
良久,他轻轻喟叹,强行摈去心中的杂念。
谢徵亦在受邀之列,不过他到得迟些,入了雅厅,令小侍送了贽礼,便敛袖入了座。
不在湘王那列,而是坐在了晏渡身侧的空位上,惹得众人纷纷投来了目光,生怕二人又如往常般争执起来。
谢徵灌了一大口烈酒,语气不善:“晏大人好兴致。还记得西北的军饷吗?本王特意坐大人跟前来,生怕你忘记。”
晏渡没分给他半个眼神,捏了小块鲜花饼吃着,漫不经心道:“殿下老样子,臣也是老样子。殿下放心,西北的民生为重,臣不会因为厌恶您而苛待了西北钱粮的。”
众人竖着耳朵一听,揣测前几天两人关于西北军粮的争执还没得到下文。
独独湘王不为所动。
戌时末,筵席半残,歌舞亦近了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