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姨娘立刻浑身颤抖,惨叫一声:“哎呀我的儿呀!”,张开手臂往丹妹身上扑去。丹妹惊疑地望着她,连连后退。三姨娘又哭叫道:
“儿呀,我是你的妈呀!我就是覃云山的妻子张玉若啊!”
丹妹心里这时也有了一种特别的感觉,潜意识里儿时母爱的记忆渐渐明晰起来。是她,是我的妈妈,是我多年朝思暮想的妈妈,虽然她头缠丝巾看不见那颗红痣,可是她的面容、她的声音、亲生骨肉的直觉都告诉她没有错。
但望着她那一身绸缎衣裙,丹妹又不敢相认,妈妈怎么会在这里呢?她怎么会丢下丈夫和女儿不管、做了王府里三姨娘呢?女儿苦苦寻找她这么多年,为什么这时候突然出现在我的身边呢?
长久的思念顿时化为满腹的委屈、痛心甚至怨恨,丹妹泪如雨下,凄厉地叫道:
“王爷的妇人,你搞错了吧!”她冷笑一声,可紧接着就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我的妈呀,你怎么这样狠得心啊,你丢下我和爹爹不管,那时我才四岁啊。我找了你这么多年,原来你在这里享福啊?我日里夜里哭喊你,站在门口望你望穿了眼啊!”
“你知道我是怎么长大的吗?我头发乱了不会梳,衣裳破了不会补,鞋子破了不会做啊!爹爹忙里又忙外,我人还没有灶台高,就搭起椅子学做饭啊!我拿起针线学缝补,扎得指头血直流啊!”
“你缝的那件小花袄,我一直拿它当枕头,一直带着它,好让你见了记得我,我找你找了这么多年,爹爹到现在还在等你,原来你做了王爷的夫人,你、你,你还记得有我这个女儿吗?”
张玉若听女儿这番话,句句像鞭子一样抽打她的心,悲哀和伤心到了极处。她有万般苦衷却一时无从言说,直急得头晕目眩、站立不稳、摇摇晃晃就要晕倒。
丹妹急忙止住数落,上前扶住,她就倒在丹妹怀里。
114
大相公在门外等得极不耐烦,忽听见房里大哭大叫,不知何故,和两个女奴一齐推门进来。看见三姨娘晕倒,也不问情由,只嫌她多事,他一示意,两个女奴就搀起张玉若连拉带拖往外走。丹妹爱恨情仇五内俱焚,愤怒地推开大相公追赶上去,被他重重一掌掀倒在地。她惨叫一声:
“哎呀我的妈呀!”
张玉若刚被女奴拉到门口,女儿喊妈的叫声又让她惊醒过来。她努力站稳身子,推开女奴,回头嚷道:
“大相公住手!这是我的女儿啊!”
大相公听了一愣,随即冷笑道:“她是你的女儿?怎么突然冒出一个女儿来了?”
张玉若厉声说:“这你就要去问你的老子,问他当年是怎样把我偷抢来的?问他是不是亲口答应不加害我的女儿的!”
大相公见她如此强硬,也气势汹汹地吼道:“就算是你的女儿,她犯了王法,也要治罪!”
张玉若毫不示弱:“治罪是王爷的事,你还当不了这个家!”
大相公辩道:“我早已请示过王爷,与你们娘儿们何干?”,说着又要纠缠丹妹。
这可怜的女人这时已经气急败坏,多年委曲求全的幻想彻底破灭,埋在心底的仇恨一齐爆发出来。张玉若完全绝望了、也陡然变得坚强了,回身颤抖地指着大相公骂道:
“你们这群伤天害理的畜生,你们暗中使魔法抢来了我,又拿我女儿的性命勒索我,逼迫我这么多年,现在又要害我的女儿,老娘今天跟你把命拼了!”说着就扑向那畜生。
大相公这时也已恼怒蛮横,猛力一推,张玉若就摔倒在地,脑袋在门柱上撞得一轰。丹妹听他们争吵,开始还愣着,这时完全明白过来,立刻扑过去跪在地上,抱着妈妈哭喊起来。她看见妈妈头破血流,已经不省人事,连声惨叫:
“妈呀,我的妈呀!”
一阵吵闹哭喊早已惊动后院里婆姨们,这时都围了上来,大姨娘问是怎么回事。
一直服侍张玉若的那个女奴便哭着说:“三姨娘被大相公打死了!”
大姨娘立刻喝道:“你胡说,是她自己找死!”那女奴便呜呜地哭起来。
二姨娘也过来瞧了瞧,两个姨娘相视一笑就扭头回房里去了,在路上议论说:
“这回有好戏看了,看她再还骚不骚。”
丹妹回头要找大相公拼命,不见人影。那家伙见事情搞糟了,早就就嘟嘟囔囔溜走了。丹妹便伏在妈妈身上惨叫痛哭,直哭得天摇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