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天定
(六十五)
析木花窗边,江幸望着那道背着人远去的身影,鲜血潺潺地沿着那绣着莲纹的衣摆滴坠,留下一小片一小片的血滩。
他小心地背着他最好的朋友,步伐沉重,低垂着头,好像脑袋空白着,还没有反应过来世界为什么突然变了,也没有反应过来此后再也见不到身后这个人了。
兴许这就是子书白的人生第一难,意气风发正义凛然的少年迎来了跟幼时挚友的永别,江幸忍不住想,这本书的作者为什么一定要写死苏星策呢?
分明前面上千章都“溺爱纵容”着他笔下的人物,不肯让子书白受一星半点的挫折,哪怕被反派欺压羞辱,也依旧怀着一颗炽热滚烫的心,不受任何影响。
突然间,老天却毫无征兆地给了子书白当头一棒,似乎要告诉他,以后的路只会更难走,该成熟了。
如果是穿书之前,江幸看到这段情节一定会暗爽不已,可时过境迁,他再也做不到对子书白的一切冷眼旁观。
这个人活生生地在他身边,陪他,帮他,救他,一颗心掏出来交给他。
所以,子书白,不要重蹈他的覆辙,不要变得像他一样冷漠。
江幸盯着那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路尽头,转过头来,把燕准扛起背在身上。
呼吸很微浅,没死就不错了,至少还喘着气。
踩着覆满霞光的山阶,一步步走向丹峰,江幸被夕阳晃了下眼。
恍惚间他想起曾经燕准也是在这条路上,这样背着他朝丹峰去。不管他说了什么,燕准都执意要救他。
前世他死后,燕准会是什么反应呢?
先是得知了子书白被江幸所杀,又亲眼看着江幸在面前自杀,那一日,他在宗门里唯二的朋友没有了。
江幸偏头去看燕准,脸色有些泛白,难耐地皱着眉,尘土混着血黏在脸上,脏兮兮的,看起来悲惨得有些好笑。
活该,非要上演电视剧里那种脑残情节,不抛弃不放弃,差点连自己的狗命都搭上,真是活该。
他低笑了声,用袖子擦去燕准脸上的血污,忽又敛起了笑意。
“江幸,我不能没有你了。”
其实他并不喜欢别人对他说这种话。
一旦他的性命对别人产生了意义,他不会像子书白那样生出被人信任的感动,反而会觉得那是一种负担。兴许是因为从没有人对他如此期待过,才会不适应,不习惯,可如今,他们三个的性命已经彻底绑在一块了。
江幸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把燕准又往肩上扛了扛。
继续走吧,只要眼前还有路,就这么走下去吧。
“江幸……”
耳边倏然传来嘶哑的声音,江幸脚下稍顿,语气淡淡道:“醒了?”
燕准眼皮上还糊着一层血污,头疼不已,迷迷糊糊地看到江幸的侧脸,颤抖着轻声道:“你怎么也下来了?”
“下来?”
“你不该来的,回去、回上面去……”
江幸狐疑地瞥他一眼,看到他嘴角的血丝,额头骤跳了下,“你以为这是阴曹地府?还没死呢,把血咽回去。”
闻言,燕准下意识地咽了咽喉咙,努力想睁开眼看看眼前的场景,却怎么也看不清楚,半晌,只得把脑袋垂下来,轻轻靠在江幸的颈窝。
热的,不像死人,他们好像真的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