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很挤,她们站在后门。李小晓吃辣条吃得嘴唇红红的,一边吃一边刷手机。
“哇,你看到没,隔壁班的那个谁,买了个新出的17pm,一万多。”她把手机伸过来,屏幕上是一个男生的朋友圈。
季夏夏看了一眼,没说话。她手里攥着公交卡,卡面磨得发白,是她用了两年的样子。
“咱们这种穷逼,也就看看。”李小晓咬掉最后一口辣条,把袋子揉成一团塞进兜里,“对了夏夏,你姑姑好点没?”
“还在等手术。”
“等我发了工资,请你喝奶茶。超大杯!”
季夏夏笑了一下。车窗外面天已经暗了,红灯的倒影映在玻璃上,像一小摊融化了的草莓糖。
九月过得很快。
每天早自习前,季夏夏会先去医院一趟,给姑姑送早饭。
姑姑化疗后不怎么吃得下,她就在医院门口的粥铺买一碗白粥,再剥半个咸鸭蛋。
姑父晚上守在病房,早上才回去补觉,有时候季夏夏到的时候姑父还没走,趴在床边睡着了,眼镜歪在脸上。
姑姑的气色不算好,但也不差,医生说化疗效果还行,再等两周看数据,如果稳定下来就能排手术。
季夏夏放下粥,把床头柜上的花换了水。花是上周的了,花瓣边缘有点黄,她拿剪刀把黄了的部分剪掉,又插回去。
“你这孩子,折腾这个干啥。”姑姑靠在枕头上,声音有点哑。
“没事。”她把剪刀擦干净放回抽屉,“姑,那我上学去了。”
“去吧,路上小心。”
学校里,她没什么朋友。课间的时候别人三五成群去小卖部,她就坐在座位上看书。有时候是真看,有时候只是把书翻着,眼睛盯着窗外。
关于她的谣言越来越多,版本不一。
有人说她在外面卖,一个晚上八百;有人说她是被包养的,经常看到一辆黑车来接她;也有人说她勾引过好几个男老师。
她从来不辩解,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怎么说。
有一次她试图跟后排的一个女生解释,说那辆车是便利店老板娘的朋友,顺路送了她一段。
女生看了她一眼,说了句“哦”,转头就走了。
后来那个女生跟别人说:“她还特意跟我解释,肯定有鬼。”
李小晓是唯一一直跟她说话的人。虽然有时候说的话不太好听——“夏夏你傻啊,她们说你你就骂回去啊”——但好歹是有人在跟她说话。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三,出事了。
那天上午第三节课间,走廊里突然闹了起来。
有人在大喊大叫,一群人在跑,然后整个楼层都嗡嗡地震。
季夏夏从数学卷子里抬起头,听见后面有人说“日记”“全是黄的”“我的天哪”。
李小晓不在座位上。
过了大概十分钟,李小晓从后门进来,脸色很差,嘴唇发白。她坐下了,没说话,肩膀僵着。
“小晓?”季夏夏轻声叫她。
李小晓没应。她把头埋进胳膊里,趴在桌上。季夏夏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被抖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