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说……有人帮忙换了。
季夏夏把保温桶拧开,粥还温着,她舀了一勺,递过去,姑姑先喝点粥,我放了糖。
你尝尝甜不甜,不够我下次多放点。
姑姑偏过头,没接。
季夏夏的手悬在半空,勺子里的粥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她垂下眼,睫毛颤了颤,耳朵尖慢慢红了,从耳廓一直红到脖子根。
夏夏,姑姑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带着输液后的虚弱,你跟姑姑说实话,谁帮的?
季夏夏舔了舔嘴唇,有点干。她想起昨晚那个男人说的话,想起他黑色的眼睛。她不能说,说了姑姑会担心,会多想。
是……她盯着那勺粥,粥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是一个公益组织。
我昨天在街上,他们做调研,我填了表,他们看我们家情况……就帮了。
真的,他们不留名的,说是什么……爱心工程。
她说完,自己先不信。
哪个公益组织会连学费都交,还换单人间。
她盯着鞋尖,鞋边沾着一点泥,是早上骑车溅上的。
她盯那一点泥看了很久,没说话,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裤缝,把涤纶布料攥出一团皱褶。
姑姑看了她很久:你从小就不会撒谎。你撒谎的时候,不敢看人,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季夏夏的手抖了一下,勺子磕在保温桶边缘,发出一声脆响。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粥要凉了。
夏夏……
姑姑先吃,她重新舀了一勺,递到姑姑嘴边,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鼻音,三人间也挺好的,有人说话,不闷。
这单人间……太贵了。
我……我下次跟他们说,换回去吧?
姑姑吃了,嚼得很慢,咽下去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粥有点糊了。
火大了。季夏夏小声说,鼻尖又红了,下次我注意。我早上走得急,没看好火。
窗外有鸟叫,叫了两声,停了。远处传来推车经过的轮子声,咕噜咕噜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季夏夏掏出来,屏幕上是银行转账提醒。
她数了两遍才数清位数,手指有点发麻。
下面一条消息,来自那个纯黑的头像,只有一个字母H。
那是昨晚加的那男人的微信。
朋友圈也没有。
生活费。
两个字,没有标点。
季夏夏盯着屏幕,眉头轻轻皱起来。
她点开转账,点了退回。
手指在输入框里敲了很久,删了又打,打了又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