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一个水坑,她没避开,车轮碾过去,泥水溅在她裤脚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停,继续往前蹬。
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
回到家,她把钱从铁盒子里倒出来,数了一遍。
硬币和纸币分开,用橡皮筋捆好。
她盯着那堆钱看了很久,又把钱塞回去,盖上盖子。
铁盒子是以前装饼干的,盖子上的图案已经磨得看不清了,只剩下一圈淡淡的彩色边。
手机很安静,那个黑色的头像没有再亮过。
她偶尔会在深夜点开对话框,看着那个H发呆。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三四次,她打了几个字,又一个个删掉。
屏幕暗下去,她按亮,又暗下去。
她不敢问,怕问了,这一切就没了,姑姑就没救了。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半夜醒来,迷迷糊糊地按亮屏幕,看到没有新消息,就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
枕头是荞麦皮的,有点硬,蹭上去沙沙的响。
八月底的最后一个周末,便利店的兼职结束了,她结了工资,两千三百块。
她去医院把姑父换下来,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洗完澡坐在书桌前,打开暑假作业。
数学卷子还有三张没动,语文有一篇作文没写,英语单词背了一半。
她翻了翻卷子,选择题看了一遍,会的先写,不会的空着。
写到半夜,填空题抄了后面答案里的过程,半懂不懂。
第二天她继续写,桌面上摊着课本和练习册,风扇嗡嗡地转,窗外有蝉鸣,一阵一阵的。
她写累了趴在桌上,闻到胳膊上自己汗的味道,还有油墨味。
两天时间,她终于把该写的都填满了,字迹歪歪扭扭,有一道大题她实在不会,抄了旁边空白的题目差点睡着了,醒来发现笔在纸上画了一道长长的线。
九月一号早上,她穿上校服,把书包里的作业又翻了一遍,确认没遗漏,然后出门。
公交车上人很多,都是去上学的学生,穿着不同学校的校服。她站在人群里,书包抱在前面,地铁的空调吹得她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是黑色头像发来的消息,就三个字:“开学了?”
她有点意外,心跳快了一拍,打字回:“嗯,今天第一天。”
“好好学习。”
她看着那四个字,不知道回什么,最后发了个“嗯”。
那头没有再回复。她握着手机,屏幕灭掉,映出自己的脸。
公车转弯,她抬头看到窗外,A市一中的校门已经在前面的路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