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巧,葵刚出门没几步,正撞上沙罗姨母从外面赶回来。
两人在走廊里擦肩而过。
谁都没多开口,可女人之间那点直觉是藏不住的。
姨母的视线在葵微微凌乱的头发、还有那层还没完全褪去的潮意上停了一瞬。
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早有七八分的猜测。
她终究没有当场追问,只是垂下眼,指尖在食盒提绳上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她转身进了病房。走廊里惯常的消毒水味被她带进来的一点鱼香冲淡了几分。手里还提着那个包装精致的食盒,脸上已经重新挂起温和的笑意:
“真,饿了没?特意去买了三文鱼定食,你最爱吃这个了。”
“谢谢沙罗姨母。”我笑着应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与亲近。
这话一出,她摆放食盒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我会这般热络地回应。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的怔忪,随即又飞快地弯了起来,唇角的笑意比方才更深了几分,连眼尾也柔软下来。
她将食盒摆到床边的小桌上,一边张罗着摆碗筷,一边柔声催促我趁热吃。
我也不客气,三两口便把那份定食解决大半。
鱼肉入口鲜嫩紧实,倒是意外地合胃口。
吃完饭,她坐到床边,拿起苹果和削皮刀,低头认真削着。
薄薄的果皮在刀下蜿蜒垂落,几乎没有断过。
她的手指白皙修长,动作轻缓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昨晚一个人在医院……有没有觉得寂寞?”她的声音很轻,语气里裹着一层不易察觉的试探。
眼睛却没有抬起来,只专注地看着刀锋下的果肉。
我看着她垂落的睫毛,故意用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语气说:“寂寞啊。我可想姨母了。”
削苹果的手明显一滞,刀刃悬在半空,那圈果皮险些断掉。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与我撞个正着,怔了足有两秒才找回反应——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睛里先是掠过一丝慌乱,紧接着又浮起藏不住的喜悦。
一层薄薄的热意顺着颧骨漫开,一路烧到耳后,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真,你这孩子。”她低声嗔了一句,语气里的责怪却软得没有半分力道。嘴角那抹笑意怎么压也压不住,越弯越深。
削好的苹果被切成小块,用牙签仔细插好,一块块递到我唇边。我张口吃下,顺势反手握住了她递过来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下意识想要抽回,却又生生停住,任由我把那只手整个包进掌心。
我用指腹缓缓摩挲着她手背细腻的皮肤,动作看似漫不经心,力道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成年人的意味。
她的呼吸乱了一瞬,握着牙签的指尖轻轻发颤。
眼底渐渐蒙上一层水雾般的迷离,望向我的目光里混杂着愧疚、纵容,还有某种更深、连她自己或许都不愿细想的情绪。
我没有立刻提出想提前出院的事,只是维持着那份亲昵,指腹若有似无地继续在她手背上打着转,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什么“在医院躺着实在无聊”“想念家里的浴池”之类。
窗外的天光已经透亮开来,晨光斜斜地照进病房,在地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斑,病房里那盏床头灯还没来得及关,暖黄的光和晨光叠在一起,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随着这份触碰一点点加深、绵延,她的脸颊染上一层化不开的热意,那双眼睛也慢慢失了焦,望着我的目光里透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也不知我方才那些闲话,她究竟听进去了几分。
一旁的三木薰瞧见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