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巨大的恐惧和求生欲驱使下,李泰几乎是嘶声力竭地吼了出来:
“当…当然不是!!”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充满了绝望的辩解,
“房相、杜公等十八学士,乃是…乃是感佩父皇仁德,为国聚才,辅佐明主,成就大业!此乃…此乃千古佳话!岂是『党字可污?!”
“哦?”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冰寒刺骨的弧度,那弧度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与胜利者的锋芒,“好一个『为国聚才!好一个『千古佳话!”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龙吟虎啸,带著无与伦比的凛然正气和磅礴力量,响彻整个太极殿:
“原来在魏王心中,陛下当年秦王府聚贤,是『为国聚才!是『千古佳话!”
“那么——”
“魏王!”声音不高,却带著冻结灵魂的寒意,“孤…最后问你一句!”
李泰肥胖的身躯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涣散的眼神勉强聚焦,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李承乾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字字诛心:
“你於魏王府內,设立文学馆,广招天下文士!日日饮宴高会,谈诗论赋,高谈阔论!”
他微微停顿,让那“文学馆”、“饮宴高会”的字眼在每个人心中炸开,隨即厉声喝问:
“你告诉孤,你府中这济济一堂的所谓『学士们——他们,是『党吗?!”
轰!!!
这个问题,比前两个更加致命!如同九天落下的神罚之矛,狠狠贯穿了李泰最后一丝侥倖!
“党”?结党营私的“党”?!
李泰那张惨白的胖脸,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如同金纸!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嘴巴徒劳地张合著,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像一条被剥光了鳞片、扔在砧板上的鱼,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偽装,都在这一问之下,被赤裸裸地、鲜血淋漓地剖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是啊!
你口口声声指责太子招募不明之人是“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那你自己呢?!
你那冠冕堂皇的文学馆里,聚集的难道不是你的心腹谋士?
那些日日与你饮宴高谈的所谓“学士”,难道不是你的党羽?你那“贤王”的名声,难道不是靠这些人捧出来的?!
只许你魏王府结“文党”,不许我东宫纳贤才?
只许你魏王州官放火,不许他李承乾点灯?!
满朝文武们看向魏王李泰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震惊、鄙夷、恍然大悟、甚至带著一丝荒谬的怜悯!
尤其是那些並非魏王党羽的官员,此刻心中雪亮:这哪里是魏王弹劾太子?
这分明是太子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將魏王自己架在了“结党营私”的烤架上炙烤!
御史大夫魏徵那向来古板严肃的嘴角,此刻竟难以抑制地微微向上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激赏的精光!
[妙!妙极!]他心中暗赞,[此子…已深諳庙堂机锋!不辩自身,反詰其源,直指本心!以子之矛,陷子之盾!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