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妥协（第2页）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逾明川心里再怎么承认错误，把天上各家神仙喊了个遍，也没能躲过这一遭。

逾明川打了个冷颤，周井阑立刻用衣服把它裹起来放在床上，又调整智能屏幕，将空调温度升至最高。

周井阑躺在床上，把裹着衣服的逾明川抱在自己胸口的位置，又拉起被子盖住，只给逾明川留下一点呼吸的空隙。

刺猬是很怕冷的，每年都有粗心的主人忘记准备恒温箱，导致刺猬冻死。如今逾明川生着病，更加不能掉以轻心。

一层层柔软的温暖紧紧包裹，逾明川眨眨眼睛，伸出爪子按了按周井阑的胸口。

不再问了吗？

周井阑好像看懂了似的：“不是说很快就可以变回来？”

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毫无逻辑的怪力乱神，而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即使有困难，也总会解决。逾明川被他语气中的平静和稳定感染，慢慢也安静下来。

这一个晚上发生的事情，几乎耗尽了逾明川所有的精力。他现在只是一只刺猬，不能说话，不能离开人，等于说没有任何选择权利，也没有任何压力。

谁还能逼迫一只无辜的刺猬吗？

“有件事我要先跟你说清楚。”周井阑说。

逾明川警惕地抖抖耳朵，用爪子踩了踩衣服。

周井阑低声道：“你身体不舒服，本来想让你休息，等天亮了好转一些再说的。”

可逾明川哭得那么可怜，泪水渗透衣服，融进骨血，把周井阑心脏浸泡得皱缩成一团，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密密麻麻的酸楚。

“我永远不会觉得你恶心，小川，我很惊讶，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这样想。”周井阑说的很慢，一字一句，仿佛生怕被重视的人误解，在心里斟酌过无数遍才说出口。

“如果我之前说过什么话，无意间伤害到你，那不是我的本意，我向你道歉，”周井阑说，“但是如果我没有理解错，你意思是要分开，这一点我绝对不会同意。”

逾明川猛的站起来，着急地挥动爪子，想解释什么。

“我不希望听到你再说，只是回到正常的相处距离这种鬼话，”周井阑淡淡道，“我们认识太久，小川，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知道逾明川在生气，气到要丢掉他们十几年的感情，在两人中间划下一道无法逾越的沟壑。

意识到这些未尽之语的瞬间，周井阑心中便窜起前所未有的怒意。

在一起的时间几乎贯穿了他们走过的大半人生。周井阑不接受他人的接近，可逾明川更像是他的一部分，长在他的身上，谁要将他带走，必然将二人撕扯的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只是进一步激化矛盾没有任何好处，周井阑咬紧了牙齿，想起逾明川扬着脸，腰杆挺直朝他挑衅的样子，气势汹汹，一步不退。

可那不是逾明川自信舒适的状态，事实正相反，周井阑知道他在害怕。

周井阑将满腔戾气压制在胸口，堪堪维持住表面的冷静。

他眼眸漆黑，像深夜中翻滚的海浪，万般凶险潜藏水下，稳稳托住逾明川行驶的小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不会分开。即使你说你喜欢男人，想跟谁拥抱、接吻或者上床，我也……”

周井阑闭了下眼，彻底妥协：“我也接受。”

窗外天光大亮，厚重的窗帘自动拉上，将阳光抵挡在外，房间内又变得昏暗一片。

逾明川蜷在衣服里，眼睛闭着，肚子一起一伏，发出小小的呼吸声。周井阑仔细听过，他的呼吸并不痛苦，安稳地睡着了。

周井阑一夜没合眼，太阳穴像针扎一般抽痛，脑海中却清醒无比，几个月来与逾明川相处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他裸着上身帮逾明川吹头发时，逾明川强忍着不适，身体僵硬抵触的姿态；他手臂抱住逾明川侧腰时，逾明川猝然躲闪的模样；他帮逾明川擦身子，毛巾抚上大腿时逾明川难堪的神情……

直男之间的肢体接触，往往没有标准的界限。可一个男性，对一个gay又摸又抱，被拒绝多次仍然不知分寸，这跟性骚扰有多少差别？

逾明川担心被发现性向，出于情分考虑，不得不忍耐他越界的接触，又多久了？

周井阑不愿再想，悄悄下床，给刺猬掖了掖被子，下楼到前台续了房间，又出门买了药，再回来的时候，逾明川还没有醒。

刺猬身体单薄，缩成小小的一团，床铺上的热意早散了个干净。周井阑再三考虑，还是躺在逾明川旁边，用自己的体温去焐。

折腾一晚上，周井阑身心俱疲，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太阳西沉，周井阑隐约觉得身边有什么暖烘烘的东西，蹭着他的肩头。他皱了皱眉，睁开眼。

就看到逾明川长睫垂落，嘴唇轻轻抿着，褪去平日所有棱角，毫无防备地贴着他的肩头熟睡，呼吸绵长，喷吐在他的锁骨。

他浑身未着寸缕，睡得恬静。周井阑低眼凝视片刻，才忽然醒过神来，抽身下床。

失去温热的依靠，逾明川呼吸骤然一乱，长睫轻颤，几秒后缓缓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