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牛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豆浆晃出来洒在手背上,烫得他龇了牙却顾不上擦:“补发欠的月俸?当真?”
“骗你做甚?”孙仵作拍着胸脯,他喘了口气,又说道:“我刚才已经把月俸领回来了,听说人手不够,我们这些领过的正在挨家挨户找咱们以前的老伙计去通知呢。快去吧,除了补发欠下的月俸,县衙还在招新的衙役呢,去晚了只怕名额没了!”
赵大牛把碗往桌上一放,豆浆也不喝了,掏出一文钱往刘老汉手里一塞,撒腿就跑。
他跑过东街,绕过城隍庙,一路上看见好几个熟悉的面孔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跑。有原来的牢头老吴,有看仓库的老宋,有跟他一样当过衙役的张铁柱、李小二。
这些人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脸上带着几个月来从未有过的亮色。
县衙门口已经围了上百号人。
大门两侧的告示牌上果然贴着新告示,墨迹还没干透,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柳成站在台阶上,扯着嗓子喊:“别挤别挤!都排好队!一个个上前!”
围观的挺多是凑热闹的百姓,其中一半是原来的衙役,他们较普通民众还是有过训练的,便听从指挥排成了两队。
赵大牛耐下性子,排在队伍后面,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廊底下的县令大人。
县令大人今年不过二十五六,是年初才从吏部调任过来的新知县。他生得清瘦,面容沉静,一双眼睛却很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他来了不过个把月,赵大牛却从市集、百姓口中听到了不少对他的赞许,赵大牛对他的印象是——这官跟以前的官不一样。
以前的官来了就想着怎么刮地皮,就连那个据说要让他们家家都能吃饱,带领百姓种红薯的县令也从来没去过村里和地里。
段大人来了之后却一直在地里,听说每个镇子他都跑遍了,县城里的居民一看到那头标志性的骡子车,就知道段大人又去乡下看庄稼了。
听说昨日他就带着许多人去了他们白浪村,村里许多人都去凑了热闹,他在家里照顾媳妇,只隐隐听邻居提了一嘴段大人从古籍中看到那种不出庄稼的田叫做盐碱地,其他的也没打听。
此刻段谨就站在门廊下,手里拿着一本花名册,正跟旁边的师爷低声说话。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清秀素净,看起来精神得很。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人,衣着华贵,绣着金光闪闪的丝线,面皮白净,似是蚌里的珍珠,相貌堂堂,想来就是孙仵作所说的那位小王爷了。
赵大牛不敢多看,跟着前面排着的队伍缓慢移动。
“今日先召回衙役,明日让这些衙役去各村镇散发告示进行招工,先从扶风镇镇海村堵塞的河道开始疏通,通到白浪村后引至盐碱地进行淡水冲洗。”段谨低声和二人商讨着接下来的规划,“这次我打算以金钱招工,每日做完工即可返家,不征发徭役,你们觉得是否可行?”
“这法子好是好,只是不劳民……”向师爷望了眼小王爷,道:“怕就得伤财了。”
萧云清无所谓地摆摆手:“不必在乎这些,只管放手去做好了。”
昨夜回到县衙,段谨、小王爷连同县衙仅剩的三人连夜商讨后,暂且定下了日后行动的初步方案。
将要睡下时,段谨房间突然有人来访,开门才知是小王爷带着一口大箱子和一沓厚厚的纸张。
段谨没见过古代的银票,刚开始没认出来,待小王爷开口后,方才得知这是一箱货真价实的白银,足有几千两,段谨目瞪口呆。
小王爷又将手中厚厚一沓银票递给他,原话是“我也没数,约莫有个几万两吧,也不知道够不够?段大人你先拿去用吧,不够的话我再卖些珍宝首饰,只是此地可能不太好出手。”毕竟他身上佩戴的首饰哪件不值个几千上万两白银,只是此地贫困,突然间怕是卖不上价。
段谨赶忙将银票还给小王爷,摇头道:“已经够了,用不到这么多,即便是这一箱子白银也是用不完的。”
看着眼前这双单纯的眼睛,段谨心中蓦地升起一丝愧疚,没想到小王爷这么好骗,他在心里狠狠谴责了自己一番,随后决定将事实永远埋在心里绝不透露半分。
无他,赶海的地点是他特意选的。
早在他刚穿来,听向师爷汇报的时候就已经隐隐察觉到此地不对劲,后来他和向长青二人单独去实地查看,才确定就是盐碱地。
就连可通过上游堵塞的河道进行冲洗,也是他多次下乡实地考察早就发现的。
为的就是带小王爷玩乐的同时,带他去看一眼百姓的困苦,顺便薅一笔资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