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参与过下乡助学的学子也各得十两银子,虽不及秀才们的风光,可白花花的银锭子握在手里,也是实打实的欢喜。
没得任何奖赏的只剩下几个人,他们眼红地看着众人,内心懊悔不已,早知道就不拿腔拿调了,非要那份没用的骨气有什么用,能中秀才吗?能得银子吗?
热闹了大半日,人群才渐渐散去。
沈教谕执意要留段谨和萧云清用饭,段谨本想推辞,萧云清倒是爽快地应了,说正好尝尝县学的饭菜。
席间不过几道家常菜,沈教谕陪着说了许多县学的旧事,感慨万千。
末了送两人出门时,沈教谕忽然深深作了一揖:“段大人,老夫从前只觉得您是个只会折腾的愣头青,如今才知是老夫浅薄了。武原县能有您这样的父母官,是百姓之幸。”
段谨连忙还礼,嘴里客气了几句。等走出县学大门,夜风一吹,他忽然叹了口气。
萧云清走在他身侧,偏头看了他一眼:“叹什么气?今日不是该高兴吗?”
段谨笑了笑,声音略微有些低:“高兴是高兴,只是……十个秀才,放在别处实在算不得什么,可在这武原县,已经是顶破天的喜事了。”
在那些上县,秀才每年必有好几个中榜的,就连举人,基本每一届考试也能中上几个,甚至是进士,不说每年,怕也是每两届考试都能有金榜题名者。
只是这种盛况,放在这么个小县城,怕是想都不敢想。
现在只是秀才,由学政主考,下一步就是全部的秀才去考举人,全部的举人再去竞争少得可怜的金榜,难度更是不知翻了多少倍。
不知道这个小县城,要过多少年才能飞出一个金凤凰来。
萧云清沉默片刻,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脚踏实地,还是你告诉我的,忘了吗?”
段谨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道:“是,是我钻牛角尖了,还是王爷通透。”
萧云清轻哼一声,迈步往前走,嘴角的弧度却迟迟落不下来。
——
九月十八,宜嫁娶,宜开市。
更宜收割。
连续几天的好天气让整个白浪村的人都喜气洋洋的。
高粱穗沉甸甸的垂了下来,村子里的人提前磨好了家里的镰刀,编上新的竹筐,就等着收割的那一天。
这天,段谨和小王爷早早地就来到了村里,他一声令下,全部人开始收割起高粱来。
饱满的穗头被镰刀砍下,一茬一茬的高粱杆子倒下去,露出后面一张张被太阳晒得黝黑却合不拢嘴的脸。
牛老汉割得最快,他弯着腰,左手攥一把高粱杆,右手挥镰刀,三下五除二就是一小捆。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淌进眼睛里,蜇得他直眨巴,他随手用袖子一抹,继续割,一刻也不肯停。
旁边像他这样的人数不胜数。
他们赶着老天的好脾气,收割这来之不易的粮食,生怕晚上一天就又下起雨来。
段谨和小王爷站在田埂高处,他们看着这一大片热火朝天的场面,心里也热乎乎的,恨不得和大家一起割,只是他们没割过高粱,就不下去添乱了。
日头偏西的时候,基本家家户户都收割好了一亩左右的地。
段谨让衙役们把称和斗都搬过来,就地称重,向师爷亲自掌称,一笔一笔地记在册子上。
第一亩地称出来的时候,衙役高高地喊了一声:“一亩重——三石三斗。”
所有人都愣住了。
段谨也怔了一下,毕竟这些还只是穗子,脱壳之后重量能有多少,以他的经验还判断不出来。
疑惑的目光转向师爷,师爷根据经验换算了一下,解释道:“即便是脱壳后,约莫也能有两石以上的。”
好好好。
段谨欣慰地点了点头,这个数字对良田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于无化肥的盐碱地来说,这个重量已经很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