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女学生抬头诊脉,片刻后轻声对男子道:“夫人是产后气血亏虚,加上带孩子夜里睡不好,才会一直头晕乏力,我开几剂补气养血的方子,再教你几个按摩的手法,每日按一回,好生休息,莫要劳累,调养些日子就会好些。”
男子攥着衣角红了脸,说孩子生了之后家里钱都花光了,实在拿不出药钱,女学生笑着指了指身后写着“贫者全免”的木牌,只让他回去按方抓药好好调养便是。夫妻二人千恩万谢地走了,队伍又缓缓往前挪了挪。
日头渐渐爬高,街道上越来越热闹,卖吃食的吆喝声、病患道谢的笑声、杂耍班子的铜锣声混在一起,飘得满街都是。
此次丰收节不知怎地吸引了不少京城官员来访,段谨一番打听才得知,原来是萧云清在京城为他好生做了一波广告,将这里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段谨听到这些话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些官员来到武原之后,结结实实吃了一惊,别的方面暂且不说,单说县域里平整宽敞的道路,竟然能一路通铺延伸到每个村子的村口,这样实打实的政绩成果,可是连天子脚下的京城都还没能做到。
再放眼望去,眼前的武原早已不是旧日模样,过去连片的贫瘠盐碱地,如今都变成了能种庄稼的沃野良田,田地里的高粱棵棵饱满,处处都是喜人的丰收景象,河岸水畔鱼塘连片铺开,水鸟成群起落,景色尤其好看。
县域内大大小小的作坊错落林立,作坊里还有简易的木制机械不停轰鸣运作,县内百姓皆有工作,吃饱穿暖有余钱,如此他们就更愿意在其他方面花钱了,整个县的市场都因此越来越活络,连带着周边府县的商户都愿意往武原跑,互惠互利之下,百姓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
更令人惊奇的是,除去官办的学校外,他们在城外见到的各处商贩、行人,无论老少,都能认识几个常用字,算起账来也比其他县城的人更快更利落。
难得休假几天,来此游玩的户部尚书感慨万分,“段大人,我在京城做官五十年,走遍了大江南北,也没见过哪块地方能让百姓活得这么踏实敞亮,你这哪里是下等县,我看分明比江宁府的上等县还要好!”
段谨闻言只是拱手笑道:“能让百姓都吃上饱饭、住上暖屋,本来就是为官者该做的本分。何况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若没有当初王爷资助改良盐碱地,没有当地乡绅百姓肯跟着我一起干,哪里能有今天的光景。”
户部尚书闻言捋着胡须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有所指道:“我看王爷也没白帮你,他在京城总跟我们夸你,说你是天底下少有的能干事、肯为百姓着想的好官,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啊。”
段谨抬眼望向京城的方向,天很高很蓝,风里带着成熟庄稼的香气,他唇角弯起,眼底漫开笑意,轻声道:“他总这么抬举我。”
此次丰收盛会声势不小,赶来县城的京官数目也着实可观,作为本地的地方主官,段谨知晓后便做足了安排,在县城里头规模最大、布置最精致的酒楼定下了宴席,又发出邀约,请诸位远道而来的同僚与上官拨冗前来赴宴。
丰收节第三天晚上,各位官员陆续而来,见他亲自迎候,都不免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拱手说不敢当。
入席之后,杯盏交错,席间倒也算融洽,一众官员谈笑风生,段谨先是陪着各位大人推杯换盏,彼此闲话寒暄称兄道弟,顺着大家的话头聊些风土人情与京城逸闻,活络了整场宴席的气氛。
席间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都吃得尽兴谈得投机之后,他才不慌不忙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妥当的本地发展规划,言辞恳切地递到诸位大人面前,请各位大人多多提点、给予支持。
诸位京官接过来翻了几页,见规划上写的都是扩建学校、修水利、建医馆这类利国利民的实策,没有半分营私的条目,再想想武原这两年多实实在在的变化,谁也说不出反对的话,反倒纷纷点头,满口答应回京之后会帮着在朝堂上进言。
段谨谢过众人,将这些规划所需的银子一一道出。
各位大人面面相觑,段谨这厮什么意思,莫不是想让他们出钱?
段谨见状,早已料到众人会有这样的反应,当下不慌不忙开口说道:“各位大人若是愿意出钱资助,可以在咱们武原县的这些项目上留名呀。就拿新建学校来说,出资的张大人办的便可叫做张大人义学;出资修水渠的,便可叫做李大人惠民渠。既留了美名,也能让当地百姓感念功德。”
各位大人听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既能落个为民造福的好名声,出的钱也不算多,谁不愿意做这个顺水人情?当场就有不少人愿意出资,还有人当场就留了银票,宴席上的气氛反倒比之前更热络了。
段谨一一致谢,将各人的出资数额和愿意留的名号一一记下来,心下松了口气。这些钱凑起来,足够支撑接下来他打算的学校扩建计划,不用再动用县衙原本预留的赈济银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