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阴生心头一凛:“阴气!”
这暗河深处有鬼!而且是厉鬼!
那阴气浓得化不开,像一团墨在水里洇开,越靠近越沉。平常,月阴生见了这种阵仗,早该绕道走了。可红线的另一端,就连着那浓墨般的深处。
永绥就在那头。
月阴生咬了咬牙,加速游去。
转过一处弯,眼前的一幕让他魂体发颤。
但见永绥漂浮在暗河里,双眼紧闭,脸色白得像纸。他身上的衣服被水泡得鼓胀起来,随着水流轻轻摆动,像一具刚刚溺亡的尸体。
而他的脚下,是无数水鬼。月阴生倒吸一口凉气:在他的鬼生里,还没试过一口气看到那么多的水鬼!
但见一双双惨白浮肿的鬼手从水底伸出来,死死攥着永绥的脚踝、小腿,一层叠着一层,拼命地往下拽。
月阴生心提到嗓子眼。
按理说,这么多水鬼一同使劲,永绥早该被拖下去了,可他没有。他腕间那枚铜铃正发着微光,幽幽的,像一盏小小的灯。那光顺着他的手腕往上延伸,把他整个人往上拽,和水鬼们的拉扯形成一股僵持的力量。
月阴生松了口气:看来法器还是有用的!
月阴生没来得及多想,游过去帮忙。
却不想,他刚一靠近,水鬼便猛地转向他,像一群嗅到血腥的蚂蟥,从四面八方扑过来。一只攥住他的手脚。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五只——层层叠叠地缠上来,把他往外拽。
月阴生却死咬着牙,伸手去够永绥。只不过,指尖刚碰到他的衣角,又一只鬼手从黑暗中伸出来,狠狠攥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后一扯。
月阴生被拖开了,但见一张张苍白的脸贴在月阴生眼前。它们盯着他,裂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
月阴生大感不妙:“我也是鬼!都是朋友!”
水鬼们没有回答,只是张开嘴,猛地咬下来。
月阴生赶紧挥舞手臂躲开,心中顿时明白:对了!水鬼抓人是要拉替身,但我不是人,我是鬼,他们拉我下水没用,他们是想鬼吃鬼,用我来补身体!
这么一想,永绥反而安全些。它们暂时不会伤害永绥一根头发,不然损毁了替身就坏了。可对他,它们可以放开了吃。
糟了糟了!
月阴生情急之下,挥舞手臂,无名指上的红线跟着划动,在水里画出一道细细的赤痕。
红线过处,水鬼们尖叫着退散。它们惨白的脸扭曲起来,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纷纷松开手,往后缩。
月阴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红线,也是法器!
他立即挥舞起那根线,像挥动一条鞭子,左一下右一下,把围上来的水鬼逼退。红线所到之处,鬼哭狼嚎,惨白的身影纷纷往黑暗里逃窜。
月阴生且舞且进,游到永绥身边,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然后拉着他力往上游。
水鬼们在身后凄厉地叫着,那声音在水里闷闷的,像哭又像骂,大约是不甘心好不容易等到的替身就这样消失。可红线还在月阴生指间晃动,淡淡的光逼得它们不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