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户哪里的话。”裴闵闻言轻轻笑了,敛袖行礼,承情地说:“这一路多亏千户照拂,回去后还要劳烦您代我向高太傅转达,谢过他老人家的关心。”
曹千户深知这位如今的恩宠,低头抱拳回过去,“公子客气。”
两人又聊了会儿,裴闵无非说些吹捧的场面话,倒是曹千户聊的越来越愉悦,觉着这位新科状元就如传闻中那般言笑生春。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风静下来,来势汹汹的雨也歇了,残雨从屋檐上嗒滴滴下,反衬得夜色格外安静。
曹千户打量四下漏风破庙和升起的几簇火,提刀起身说:“庙小人多,今夜柴火定然不够,这雨来势汹汹想必范围也不大,我叫人走远些再去寻些干柴回来。”
虎魄听他出门,眼眸在破庙四下逡巡,见无人注意,低声问身旁裴闵。
“公子,这庙宇虽破,窗棱门板还有的是,为何还要去出去寻柴?”
裴闵指尖捻起狐裘上的稻草,漫不经意地问:“是啊,为什么呢?”
虎魄想了想,“他想将人支开?准备对我们动手。”
裴闵将枯草探入火中,火舌瞬间舔成灰烬,余焰掠过如玉指尖,他缓慢缩了回来,不说话,只是轻轻笑。
虎魄想起今早出城前路过宝月金钩楼,裴闵特意露面示意他们的人退下。
“公子早就料到了?”
裴闵侧过脸,唇边带笑,屈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下,温柔说:“何苦去揣度旁人心思,你只管烤干自己的湿衣服,一切有我呢。”
虎魄摸了摸额头,她相信裴闵,于是不再做声,低头将火堆挑的更旺些,身上雨水混着冷意一并蒸发。
门口人声随马蹄消失,虎魄听力过人,少顷说:“番役派去七八成了,还有四个人在守辎重车。”
又过了会儿。
她道:“门口没人了,公子……”
虎魄音色略显紧绷,她什么都不怕,只怕她家公子入戏太深不知道惜命。
眼前火堆烧裂干柴发出“啪”一声响惊散四周静匿,门外是一片密不透风漆黑的夜。
混乱脚步声自四面八方传来,如紧密鼓点撞击耳膜。
虎魄利落跳起,从腰间抽出两节短棍旋拼一起,持棍横挡在裴闵身后。
裴闵双手伸在眼前,火光将指缝染红,映入眼中明亮,含笑的语调缓慢从齿缝中吐出。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圣贤书诚不欺我。”
刺客冲破门窗从四面八方闯进破庙,十几人不约而同挥刀朝火堆旁的二人砍来,明显是早有准备。
虎魄将棍子格在身前,棍刀相撞发出“锵”一声响。
她目光压低,马步扎稳,以一挡三往前冲,尽可能将刺客推离裴闵身边,片刻后打成一片。
碰撞声,喊杀声,刀光棍影被火光映照在观音庙的四壁上跳跃。
裴闵坐在火堆旁,方才的淡然神色不见,左顾右盼面露惊恐,全然一副不知道往哪躲的慌张模样。
就在这时,刺客中一人瞅准虎魄空挡挥刀朝裴闵砍来,
裴闵赶忙向后躲避,重心不稳摔在地上,刀光险险擦过耳畔,掠下一缕青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