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福目光扫过袖口,看出李逸是真的慌了,两人平日里没少一起吃喝,算是酒肉朋友,那个院子他也去过,确是个妙处。
“老爷的话就是那个意思。”他给了句准话,“老爷本就厌烦贪色误事之人,高将军那事儿他本就又疼又气,如今你又在这节骨眼上被人抓着这么大一个把柄。”他拍拍李逸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李大人啊,高提督如今被禁足,这宫城内外还不是你说的算,几个叫花子似得人,怎能叫他们有机会走到金梁,还进了大理寺又让刑部盯上,你呀你……”
他深深叹息,“行事如此错漏,怎能叫老爷放心你。”
李逸面色惨白地看着高福,霎那间汗如雨下,心跳如擂鼓,“那这——”
他赶忙要跪下去,被高福赶紧托住双臂拉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老爷还是疼你的,刚才的话想必你听明白了,还不快去。”
李逸眼珠子提溜转,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多谢高兄指点,待忙完这些时日,我必备上厚礼答谢。”
“哎——”高福说:“咱们兄弟两个说这些话生分了。”
李逸不再啰嗦,拜别高福匆匆离开。
等到下楼后上了轿子,浑身冷汗才止住往外冒,他明白自己这次是死里逃生,高文征已然对他生了厌弃之心,要不是今日恰好奉上路票证明自己还有点用处,此次就栽了。
现在他爷爷改了主意要留他一命,他就得抓住机会证明自己还中用。
晌午刚过,金梁城东的永嘉巷子内,一所私宅燃起冲天大火,火烧得又快又烈,发现时就已经晚了,正是干燥的季节,火舌似碰干柴浇油,摧枯拉朽卷了整条巷子,火起的太凶烧的太猛,人们还没反应过来就烧到了家门口,一时间死伤无数。
大火持续了一天一夜,锦衣卫和东厂都来了人,在署的差役全都聚在永嘉巷子救火却也没止住火势蔓延。
此间正好有风,北镇抚司指挥使李鹗赶到巷子后当即命锦衣卫将前后两条街的房子都扒了。
原本站在街上看热闹的人突然间成了热闹,眼睁睁看着房子被官家上蹿下跳拆毁,霎时间哭天抢地,整个城东如同炼狱。
裴闵站在院中,此时夕阳西下,风吹动衣衫带着淡淡焦糊味,能见东方整片天都被浓烟笼罩。
虎魄提着菜篮从门口进来,回身将大门锁上,跑过来叫了句,“公子。”
她压低声音,“李逸宅内的丫鬟管家,包括他豢养的那些女孩和刚纳的几个小妾全都葬身火海,无一人生还。”
裴闵感慨:“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还有。”虎魄说:“萧律铭在捡人。”
裴闵问:“捡什么人?”
虎魄说:“锦衣卫和东厂扒了附近百姓的房子,如今火烧的、挨了打的、尽是无家可归的人,整个城东不用靠近就能听见哭声。萧律铭在大火烧到一半时去了趟,将无处可去无人收容的伤者捡走安置在城外半荒的观音庙里。刚才又回去将剩下那些也领走了,统共有七八百人。”
裴闵眉头往里蹙,蹙到最后又上挑,呛笑出声说:“上次捡走的不职署不够他养吗,自己都穷的都快要穿不起裤子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夯货。”
宁安王府门口停了三辆马车,小厮丫鬟们进进出出搬送粮食衣物往车上装。
龙骧从外边回来,自怀中拿出当票和银票给站在门口的萧律铭过目,皱着眉说:“王爷,您把过冬的大氅都当了,待到落雪后该怎么办?”
“离过冬还早,等发了月银再慢慢添置吧,当下先紧着伤者来。”萧律铭将当票一起递给出来的管家,
管家揣在怀中说:“王爷,按照您的吩咐,药草全装上车,过冬衣服棉被一床厚的换两床薄的,粮食只留了十日用度,府中但凡能空置出来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萧律铭点头,望着面前三辆马车还未装满——虽然他已倾尽全力,但还远远不够。
“这些钱省着点用,主要用来采买粮食和药材,快用完了跟我说,我再想别的办法,龙骧你亲自走一趟,将东西送到寺庙去。”
龙骧抱拳:“是。”
他刚走下台阶,萧律铭又叫住他,“我那件白色素衣没给我当了吧,明日经筵要穿。”
龙骧说:“在的,那件素衣又不值几个钱。”
萧律铭嫌他说话不好听,摆摆手让他赶紧走。
大宗朝的经筵以十日为期,逢单举行,朝会不列在其中,天子和皇室宗亲大臣在文华殿素衣常服跪坐殿内听学,有品阶的世家子弟跪坐殿外。
往年都是由崔元箴作为讲官,但今年他以年纪大为由推脱讲不了全程,主动要将担子分给年轻学生,高文征顺势举荐裴元濯,崔元箴也没有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