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妇人叫绿娘,是王爷送来避难的,一起来的还有她的女儿珠儿。前些天珠儿跟寺里另一个孩子上山捡果子,天黑后同行的孩子抱着一只鞋回来,说珠儿被野狼叼走了。寺里人赶紧上山去找,但天黑路险连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他深深叹了口气,避着绿娘小声对萧律铭说:“想必孩子被拖到了野狼巢穴里去了。寺里人都有自己的活计,找了两天没结果就各忙各的去了,只是这绿娘,唉——从那以后,神志就不清醒了。阿弥陀佛,但愿佛法能将她度脱。”
“不对。”萧律铭说:“山里的狼都是成群出没,为了围困狩猎,若真遇上了狼又怎会只叼走一个孩子。”
“是的贵人,就是如此啊。”绿娘不知道怎么突然清醒,双眼瞪的牛一样大字字清晰地说:“我的珠儿肯定是出了什么别的事儿,那个痴儿没说实话!”
裴闵和萧律铭心生诧异,异口同声问:“痴儿?”
山林幽静,树木高耸葱茏,这座山虽在京郊,但山势陡峭崖壁高耸又没什么好景色,达官贵人懒得过来,未经修缮的道路崎岖不平。
龙骧走在前方,挥刀砍伐挡路树枝。
裴闵提着衣摆弓腰登山,萧律铭配合他步伐走的缓慢,担心他腿伤发作,用右手虚护在腰侧,拨开荆棘。
旁边是灌木绵延的陡峭斜坡,若失足滚下去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过了会儿,裴闵感觉双腿发麻,于原地驻足休息,从袖中掏出帕子擦拭额头薄汗。
萧律铭示意龙骧停下,龙骧折回走到最后边让跟随的侍卫先一步散开寻找。
萧律铭见裴闵弯腰揉捏大腿,俯身将水袋递给他,“你腿刚好,不要逞能。”
裴闵接过水没有着急喝,等着气息放平缓,“太医让我多走动,此次正好有登山机会,岂能错过。”
萧律铭说:“若觉不舒服,就别勉强,我背你回去。”
裴闵颔首:“那先谢过王爷了。”
说完两人陷入沉默,裴闵侧目,心疑萧律铭竟没有得寸进尺撩拨,林子里的鸟叫了两声。
萧律铭从上山开始便担着心事,少倾望着脚下转了话头,“方丈说,珠儿今年十四岁,寺庙中人人都夸她清丽俊秀。”
裴闵咽下口水,“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有时皮囊生的太好,不是什么好事。”
萧律铭歪头从正面瞧他,李逸那所被火烧毁的宅子中,姑娘的年纪恰好都是十三四岁,探寻问:“你想到了什么?”
裴闵回应他的目光,平淡说:“想到我自己,被无赖纠缠,命苦。”
萧律铭笑,“说我无赖是不是太无情了,咱俩明明就是两心相照。”
裴闵低头看着脚下半湿的山路,“金梁之前有一畅销话本叫《痴人说梦》,是王爷写的吧。”
“你记错了。”萧律铭道:“我写的那本叫《榜下捉妻》。”
裴闵嗤笑:“你可真是个混账。”
他将水袋递还给萧律铭,萧律铭抓住他手就着喝了两口。
“我觉着此事跟李逸脱不了干系。”裴闵说。
水从萧律铭唇角流下,他用手背抹去,看向裴闵露出似笑非笑的复杂表情。
裴闵趁机抽回手,不以为意地问:“怎么,方才你不是在试探我对这事知不知情吗?”
萧律铭转过身又喝了两口,毫不心虚说:“哪的话啊,我能不信你吗?”
裴闵笑的像只单纯的狐狸,“如此,看来我不用为自己辩白了。”
“不是辩白。”萧律铭连忙拉住他手,“是救人性命,为夫求你指点迷津。”
他厚重大手严实地包裹手背,裴闵抽了两次不出只好作罢,“你可真是无赖。”
“去年我入都那时,高思寅曾宴请过我。不是你们知道的那次。”
萧律铭稍微蹙眉,谈及正事神色认真起来,“还有别的。”
“嗯。”裴闵缓慢点头,神情严肃几分,“是在一个山庄里,席间进来的全是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我知道你前些日子在查李逸,那就如同他在永嘉巷子的私宅。”
萧律铭惊诧:“什么?!”
裴闵拍拍袖子上灰尘冷笑,“难不成你以为这金梁城的权贵只李逸有这等变态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