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闵总算知道为何这人明明知道身边危机四伏还敢出来张扬,原来竟野成这幅模样。
拿着刺客当“养料”,将养自己那颗早就疯了的心,维持着人一样的外表。
虎魄出身军事唐家,被两人感染出招也是愈发凶猛。
不多时黑衣人已经损伤过半,局势即将明朗时,一道细微破风声夹杂在铿锵有力的兵刃撞击中自高处响起。
战场中的萧律铭几乎有野兽的本能,旋身退到裴闵身边单臂抱起带向路边,弩箭擦过胳膊飞入坡下乱草。
裴闵脸颊被探出来的荆棘划道小口子,萧律铭迎面压在他身上几乎要被逼下滚坡。
“啧。”裴闵腰被压迫至极限,单手向后撑着,另一只手推他胸口,别过脸去不满地说:“宁安王,这种时候就不要再占我的便宜了。”
他话音刚落,便觉手下不对,萧律铭顺他的肩头滑下去,裴闵下意识捞了把却没抓住,对方像断线木偶重重摔倒在地,七窍流血。
裴闵望着手上的血瞳孔骤缩。
龙骧刹那间红了眼,跳上半空将射箭之人抓住摔到地上,膝盖撞击胸口,瞬间一命呜呼。
虎魄扬鞭催马,车轮转的飞起,溅起的碎石噼里啪啦击打车辕,车内充斥满血腥味,裴闵抱着萧律铭在颠簸中尽力稳住身躯,一向运筹帷幄的脑中百思不得其解。
那只带着剧毒的弩箭是冲他来的,可无论是高文征还是李逸都不会想要他的命。
是谁要杀他?
萧律铭面色发青,身上温度落的很快,裴闵解了雪白披风给他盖在身上,用掌心搓热满是血污的双手。
离开湟川一年,这人虎口茧子依旧糙厚,想必平日里没少练枪。
龙骧掀开晃动车帘看车外一闪而过的景致,焦急说:“马车太慢,我先骑马回府找太医。”
“找太医?”裴闵思绪暂时从刺杀中抽身,仰着头冷静反问:“你要这天下大乱吗?”
龙骧对裴闵算不上喜欢,知道这人底细也清楚萧律铭布下的防备,听他阻止下意识拔刀,不客气说:“裴公子何出此言!”
裴闵厌烦蠢人,面色不悦却又不得不忽视他的发疯,沉声道:“你家王爷是什么人?”
“一旦他身中剧毒性命垂危之事传出去,崔高两党会做什么?届时别说是萧律铭的命,就连陛下的命都保不住,你若不信,大可以去传太医试试,看是太医来的快还是锦衣卫和东厂番子的刀快,若江山易主改朝换代,你还是大功臣。”
“你——”龙骧一口气噎住,心乱如麻,他虽莽撞却也不傻,知道裴闵说的是事实。
去年萧律铭在南塘中了一箭,伤势虽轻却还瞒着所有人,眼下形势比当初更加危急,崔氏一党蠢蠢欲动,高文征也不安于室,若要他们知道这唯一的正统命在旦夕,恐怕今夜就敢硬闯王府,或杀或囚,都是一场腥风血雨。
龙骧目光乱飘没了主意,心急如焚,“这可如何是好啊!”
萧律铭再睁开眼先见床对面墙上的那把大弯弓。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只见屋内掌了灯,龙骧守在床边,见他醒来赶忙搁下药碗上前扶他,双眼明亮。
“王爷,您醒了!”
萧律铭舌根蠕动尝出满嘴咸腥,单单吐出一个字:“水。”
龙骧赶忙倒了杯水来,萧律铭趴在床边漱口。
龙骧不知道该做什么,拿了软枕给他垫腰,搀扶着要他靠上去,萧律铭用帕子擦了口涎,抬手说:“不必这么小心,死不了。”
龙骧道:“裴公子说了,您要是能醒便无大碍,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生龙活虎。”
萧律铭头还像蒙了层雾,靠着床围休息,失笑问:“他疯了不成?”
他摩挲手臂上的白绫,垂眼望向自己被弩箭擦伤的膀子。
龙骧顺他目光望去,知道他家王爷在想什么,“弩箭上涂了见血封喉的毒药,您中毒昏死过去了。”
萧律铭眉头微动,单手撑床沿直起身,憔悴中带点逼人神色,问:“我受伤这事有多少人知道?”
龙骧低头,“我们是从后门进来的,除裴公子和虎魄姑娘外连院中下人都被遣走,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