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阳曹氏名门望族,金梁城内无论是谁都给他薄面三分,曹廉叔惊扰天子经筵也只是官降一级挪了部便罢,只是底下没有树荫乘凉的人被放逐许多。
那人把持工部多年,左右两位侍郎皆由他一手提拔,比起初入金梁势单力薄的他,那些人还是更愿意追随暂时失势的旧主。
少倾,裴闵说:“起来吧。”
郎中颤颤巍巍扶膝起身,不敢看他,弓着腰立在原地。
裴闵纤长指尖携纸页继续看请示,不怒自威,“我既然来到这里,就有我来到这里的道理。你们若想跟着我就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事情,若要顾念追思旧主,我也不是非要掐断你们间那份伯牙子期之情,曹大人如今去了刑部,听闻刑部大牢饭菜可口,你们若是想,一口牢饭我还是能叫你们吃上的。”
“不……”郎中连忙摆手,没等说完,裴闵抬起头,隔空点向那串“紫檀佛珠”,轻轻笑说:“就是不知道曹大人还愿不愿与你们团聚。”
郎中扑通跪下,裴闵不想再听聒噪辩解,冷漠说:“下值前我要见到真正的紫檀佛珠,言尽于此,滚吧”
下值前哪还来得及,郎中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想让他再宽宥些时辰,望裴闵冷脸又忆起刚才眼神不敢张嘴,只好着急忙慌地退出去找人去了。
值房门被合上,门外响起一连串匆忙如飞的脚步声吗,良久后没了声响,裴闵扔下手中册子靠上椅背,面浮疲态。
这场“杀鸡儆猴”震慑不了暗处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现在工部下边大大小小的官吏都等着生吞活剥他。
眼下他只有一个人,想要防住暗处所有的魑魅魍魉是不可能的。
他没有时间耗在这里,要想尽快掌控,最好的办法就是“清理”。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得培养自己的人。
裴闵指尖轻轻击点桌沿,少倾做下决定准备从源头入手,他将桌上一堆神情推到侧案,拎起黄杨木衣架上的披风出门。
夜晚,宝月金钩楼
雅间内琵琶声声,乐娘指尖拨弦嘈嘈切切,隔着一道朦胧的绣山水碧纱屏风,裴闵和工部的两位侍郎坐在席上吃酒。
裴闵深知就算清理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大刀阔斧将所有人替换,少不了有经验的“老人”稳住局面,所谓“擒贼先擒王”,这二人正是蠢蠢欲动的“王”,若能收服他们为己所用,不仅是对底下人的震慑,也是交好。
古来不战而屈人之兵都是上上策。
烛光明亮,室内堂皇,琵琶如细雨击铃。
酒过三巡,工部右侍郎钱力达端着金杯遗憾说:“裴部堂这席面,虽有酒有乐有珍馐,却少了一两美人作伴,可惜了。”
“哎——”工部左侍郎贺子佑凑上身,望向裴闵开玩笑似的说:“钱兄此言差矣,要说这美人,金梁城谁能比的过我们裴部堂,他都亲自来陪我们喝酒了,你还想要谁来?”
“你瞧我竟似瞎了眼。”钱力达脸上漾起浪荡笑,斜靠席上借酒劲去攀裴闵膝头如玉的手。
“以裴部堂如今身份,肯陪我们吃酒这是莫大荣幸。”
裴闵不动声色避开,瞥过那张好似用半斤猪油擦过的脸,拿了枚鲜嫩龙眼剥开吃了,甜香汁水也压不住胃中翻腾的恶心,反而和着辛辣酒水搅得他想吐。
他压抑不快颔首微笑,扶膝起身,“是元濯怠慢了,这就叫几个绝色姑娘来陪二位尽兴。”
钱力达见他要走,一把抓住衣裳带子,裴闵下值后换下官袍穿件淡雅素衣,带子就在胸前。
这轻浮举动引得他蹙眉,脸上瞬间没了表情,阴冷盯那只手。
贺子佑没想到钱力达如此大胆,在裴闵露愠前赶忙过去拉下手。
“钱兄喝多了,怎能坐着也摔。”他圆了场又怕惹钱力达不悦,说:“何须什么绝色姑娘,金梁城最近兴起了新花样,咱们三人轮番掷骰子,谁的点数最小,谁就罚酒一杯脱衣一件,如何,哈哈哈哈哈哈。”
钱力达被拂下手心中不快,闻言又被安抚,跟他对视,伸手虚虚点了点,心照不宣地露出下流微笑。
钱力达撑着席子坐正,大手一挥,“来人,将助酒的骰子拿来!”
他们自顾自定下了规矩,一点不给裴闵逃脱的余地,今夜铁了心是要拉他入海。
“只闻裴侍郎读书了得,不知这筛子摇的怎么样,金梁城内无人不知,宁安王筛子摇的可是天下第一,你们二人那般亲近,想必日日精尽琢磨,技艺也必当不错。”钱力达再次伸手来摸裴闵露出袖子的腕,裴闵清淡笑下,挥袖将酒打翻。
钱力达心怀鬼胎上前凑,正好被酒水泼了满身。
“你——!”他脸色涨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