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大雪片落在脸上,萧律铭摸了摸冰凉的水,若有所思地说:“是啊,阿裴也喜欢梅花。”
十年前,裴钦昭为了让裴煜高兴,一日折梅九万支。
萧律铭抬起手,寒风卷起衣角,这一瞬间他犹如身处湟川,他是千军万马的统帅,冷风吹开脸上肆意张扬地笑,掌心沉沉挥下。
“今日我要十万。”
折梅十万支,赠予我的心上人。
窗外还落着雪,门口台阶有些滑,虎魄换了棉衣,端着白云铜面盆进门,见多日不下床的裴闵坐在桌前,她疑惑着搁下面盆,手抓住搭在盆沿的棉布帕子在热水中转了圈,绞干了拿来给裴闵擦脸。
“公子怎么起来了?”
裴闵手里拿卷书,两眼却望向窗外阴沉的天,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巳时刚过。”虎魄给他擦完脸又擦鬓角,去妆台前拿簪子挽发。
裴闵放下书,低了低头说:“梳发髻吧,好戴冠。”
虎魄一怔,“公子要出去?”
“嗯。”
房门关着,但依旧能听见穿过院墙的喧嚣声,街道巷陌,今日金梁城的热闹堪比上元佳节的灯会。
裴闵说:“闷了许多日想出去透气。”
“也是。”虎魄边梳头边说:“太医也叫公子多走动,昨夜一场雪让街上梅花都开了,街上好些人,我去拿狐裘来陪公子去看看。”
裴闵微微抬起眼,这才发现她已经不记得昔日金梁繁华的“踏雪寻梅”了。
也是了,整个唐家捧在掌心的明珠,离开金梁时不过七岁。
雪还在下,石板路上雪沫还未落下就被交替而过的马蹄惊飞,金梁城内各个街巷浩浩荡荡是跑过的马和驾马的人,路边看热闹的百姓夹道鼓掌欢呼,甚至还有在路边公然开起赌局的。
踏雪驮着的两个竹筐早已满满当当,小山一样插了满堆,随着疾驰掠过一路幽香。
许多子弟见萧律铭参赛,都主动与他岔开路,免得输的太难看,但也有不服输诚心想要较真的人,想要从他手中争抢一二。
萧律铭俯身策马,他的身后是龙骧,龙骧后又是落后数丈的几个世家子弟,萧律铭单手勒缰,另一手将身后挑子两侧的插满梅枝的竹筐抬起抛向身后。
龙骧踩着马背纵身抱住落回马上,勒僵掉头撒开蹄子跑回来时的方向。
第54章披风、吻
礼部南墙,锣鼓声又一阵敲响,宁安王的牌子下已经摆了数十个满满当当筐子,有红梅有白梅齐齐热烈地开着五六个吏员正在计数。
过了半晌,礼官站在台上高声报:“宁安王,折梅三万枝,太常寺齐寰,五千支……”
乌压压人群一阵骚动,有人欢呼,“我压的宁安王,宁安王!”
有人垂头丧气,“我滴的乖乖,宁安王这是不叫其他人玩了,一个人要把这金梁城内所有的梅花都折了不成。”
“哈哈哈哈哈哈。”又有人故作卖弄,“听闻南塘裴家的公子最爱梅花。”
“这——”
“不是说一时的娇宠吗,宁安王在湟川养的性子狂悖,怎如此深情起来了?”
“娇妻勾人呗。”
……
宝月金钩楼的后门敞开着,入门便是一片幽香的梅林。
冷月笙亲自恭候门前,身后跟着两个健硕的随从,远远听见马蹄声,就见一人一马绝尘而来,他面上带笑,俯首行礼。
“宁安王。”
策马飞驰过门槛,萧律铭朝他轻轻点头算是回应,马蹄落入梅林惊起一片花瓣。
萧律铭勒僵调转马头,在这个空挡已经找好最美的那支,纵身折了后落在马背上策马而去。
待他走后身后那群子弟才姗姗来迟,冷月笙拱手,随即面带笑意退至门后,随着咯吱声响,门童关上大门。
“气死我了!”再一次吃闭门羹,有人将马鞭狠狠摔在地上,“老子不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