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用什么药可以,哪怕是龙肝凤髓,巫术蛊术,只要能救他,我定去寻来。”
太医没少见临危慌乱病急乱投医的人,但宁安王出了名的不敬神佛,竟也会寄希望于巫蛊邪术。
太医叹了口气,思索半晌,摸着山羊胡在桌前坐下,提笔道:“我这里道有个方子,是副猛药,王爷可找人煎下给裴大人一试,至于成与不成,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萧律铭站在身后,“您尽可开来。”
太医边写药方边说:“这副药的药材和药引都十分难得,药引需吊睛白额虎的虎骨,裴大人体寒已久,需得极阳之物来疏通。”
“好。”萧律铭见还有法子治,心中稍微有了点底,却依旧坠着,等墨迹吹干他拿回床边朝虎魄使了个眼色。
太医来到床前要扎针,龙骧上前守着,虎魄会意,拎着擦完汗的帕巾跟萧律铭出去。
萧律铭领着她走到盖了厚厚一层积雪的院墙下,避着太医说:“宝月金钩楼里冷先生为珠儿请来的塞外名医还在吗?”
虎魄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在。”
萧律铭将药方给她,虎魄揣着出去了。
她不明白局势但明白公子如今的处境,暗处想要他命的人有许多,对于要入口的“猛药”,自然得找人确认一二。
在此事上,萧律铭同她一样谨慎。
裴闵昏昏沉沉的睡着,感觉自己身边来过许多人,说话声喧嚣吵闹如潮水般围绕着他,却都隔了层,他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
后来有哒哒的锁链声撞击耳膜格外清晰,他看见牛头马面站在床前,要勾他魂儿。
裴闵费劲挣扎,觉着有什么人自己得再见一面,可他却怎么都记不起那人是谁。
就在他挣扎间,眼前突然刮起一阵风,他被吹到半空中,浓密云彩往两侧层层退开,他看见下方裴琮云骑高头大马从城门口涌进,身后跟随无边际的千军万马,银光宝铠,头上的簪缨在太阳底下赤红刺眼,威风潇洒,金梁城入宫的那条路上挤满了欢呼雀跃的人。
天很蓝,风吹过来都是温柔的,他又变成了那个小小的身躯落到地上,从夹道欢迎百姓间钻进去冲到路中央。
裴琮云勒缰,挥开披风笑着从马上跳下,单臂将他托在怀中,拇指抹过他鼻尖薄汗,问:“煜儿,身子可好些了。”
“好些了。”他亲昵搂着裴琮云脖子,“阿娘在家包了饺子,庆祝爹爹凯旋。”
裴琮云笑,声音爽朗,“等我面完圣就回家吃饺子,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你阿兄呢?”
“阿兄……”裴煜回头去寻找他的阿兄,裴钦昭就站在人群里,冲他笑,可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诡异……
四周起了阴风,晴朗的天突然沉下,欢腾的人群变得模糊,两行血泪从裴琮云眼眶流出,他再次颤着声问:“煜儿,你阿兄呢……”
“阿兄。”
昏睡中的裴闵低喃,萧律铭在床边打盹猛地惊醒,抓住他的手说:“我在。”
他惊魂未定般看着床上眉头紧蹙的人,后知后觉发现裴闵陷入了梦魇,他想起太医叮嘱,探手去旁边脸盆里捞出早就备好的帕巾绞干备着,果然裴闵抓着他的手缓慢收紧,表情也变得痛苦起来。
裴闵从裴琮云的怀中挣脱,身躯直直下坠,像是掉进了一个不见底的黑洞。
片刻后,暴雨打在身上,他在颠簸中听见雨声和马蹄声一起被甩在身后。
长风疾驰,驼着他和裴钦昭一路狂奔。
裴煜被裴钦昭牢牢护在怀中,暴雨冲刷不掉二人身上的血气,雨越下越大,天地仿佛都要颠倒。
他抬起头,雷电划过,见雨水顺那张年轻又坚毅的面额往下淌,落在他脸上冰凉。
“阿兄。”他带着凄凉叫了声。
“煜儿别怕。”裴钦昭单手抓缰,将身上披风往他身上过了过,光听声音丝毫想不到他刚歇斯底里的和东厂番子进行了一场厮杀。
裴钦昭冷静吩咐:“你先跟冷先生走,阿兄晚些就去南塘找你。”
骏马猛地跃进旁边草丛,裴钦昭将他推给前来接应的冷月笙,后方的马蹄声逼近,裴钦昭用掌心摸他头,又落在面颊上,温柔捏了捏。
“你已经长大了,即便将来的路没有阿兄,没有任何人陪着,也要坚强地走下去,因为你姓裴,辋川裴氏的儿郎不是落地麒麟,我们生来便是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