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律铭面向聂时秋,笑的时候露出点森寒的牙,说:“久闻聂先生大名,元濯也曾向我说起过你,说你是位心善的商人。”
他端起裴闵桌上空置的酒杯,虎魄拿起旁边桌上的瓷壶为他倒满,萧律铭道:“今日之宴,为的是东南受灾的百姓,聂先生慷慨解囊,乃是天下商人之典范,先前皇兄许我副字作为大婚贺礼,今日我与元濯一同转赠给你这位旧友,就写‘天下第一商’如何?”
聂秋时和他对站着,眼中已无刚才那般含情,透出点锋利的东西和萧律铭无声息的碰撞着。
“聂某此举,也是因为元濯,宁安王不必道谢,那副字既是陛下所赠聂某受之不恭,您还是收回去吧。”
“既然如此,那本王就不勉强了。”萧律铭面上依旧如沐春风,举了下杯,聂秋时淡淡抬了抬手腕,两个杯子没有相碰,二人皆是仰头干了。
孙洋单手撑着席子坐在一旁,提了串葡萄吃着看着津津有味,今夜这五万两花的真值。
早闻色字头上一把刀,宁安王、聂秋时,这两位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却为了一个男人大庭广众下斗鸡一样,古来红颜祸水,果然生的没了也是祸害。
气氛无声息的焦灼,掀起了一丝剑拔弩张。
裴闵觉着时候差不多了,抬手扶着额角,萧律铭错开目光向他看来,关切问:“怎么?累了吗?”
裴闵白着脸,“头有些晕。”
“我叫冷先生备了房间。”萧律铭丝毫不在意这满庭人的眼光,将裴闵抄起抱在怀中,回头朝聂秋时点头,“聂先生请便,我先失陪了。”
聂秋时紧紧捏着酒杯目送两人离开。
“世间总有东西是多少金钱都弥补不了的。”干吃葡萄太甜,孙洋扔回盘中倒了杯酒,悠悠说:“权势、地位、尊贵的身份,这些东西出生时没有,后来再想要有,就得付出超越常人的巨大价钱。”
聂秋时回过头来,孙洋冲他笑了笑,幸灾乐祸地嘲讽,“聂先生这十三万两,看起来是白花了。”
他不等人发作,目光转向厅中那扇巨大的苏绣屏风,扬声问:“不是说请了茗烟姑娘来弹琵琶吗,人呢?”
萧律铭抱着裴闵下楼,人潮声渐离,他在开满金莲的酒池边站定,再往下走就是冷月笙那不许外人进入的私宅了。
裴闵搭在肩膀上的手轻搡了下,萧律铭朝上看了眼,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才将裴闵放下,似笑非笑问:“你这次又是借我出局?”
裴闵指尖隔住他凑来的唇,“宁安王聪慧。”
萧律铭并不放人走,分别多日,两人这是第一次单独相见,裴闵瘦的腰更细了,握在掌下几乎要掐断,懒洋洋的双眸透着精神不济,“又要口头打发我?”
裴闵腰身后靠,“不然呢?”
萧律铭用唇瓣抿下指尖,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今晚等我,我去找你。”
裴闵极轻极轻笑了,“怎么,善款不够,宁安王准备卖身了?”
见他露出熟悉模样,萧律铭稍稍安下心,笑着点了下头:“是啊,一夜五百两,要不要?”
裴闵早就习惯他这口无遮拦的模样,“不要,狎不起。”
丝竹声起,头顶喧哗渐消,宴席马上就要开始,萧律铭真的要走了,拉开裴闵的手在唇上啃了下。
第64章难道就没有心动
冷月笙和柳茗烟等候在厅中,谁都没有坐下,门窗皆闭,地上斜躺着一位丫鬟打扮的女子,眼口都被蒙住,用棉布五花大绑着,像条蠕动蛆虫发出呜呜叫声。
气氛凝重,跟门外欢快宴饮格格不入,空气中凝着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
柳茗烟已经上好了妆,穿戴华贵,眼角的红晕像是染了胭脂,叫人愈发的心疼。
裴闵推门进来时食指还压在唇角的口子上,心说那混账就是属狗的,目光懒散扫过地上的人,绕道桌前轻提衣摆坐下去,和缓问:“这不是柳姐姐的妹妹浅红吗?这是怎么了,闹的这么难看?”
柳茗烟掐着手跪下,裙摆葳蕤一地,丝绸浮光跃动,“浅红背叛了宝月金钩楼,请公子惩处。”
“哦?”裴闵不紧不慢端起茶呷了口,从碗沿透出目光落在地上,听不出什么波澜。
“她犯了什么错?”
冷月笙站在柳茗烟身后,面色难看地说:“前些日子公子病重,楼内戒严,‘眼’发觉浅红打着茗烟的幌子频繁外出采买,我派人细查之下。”他望向浅红,目光略带复杂地说:“发觉她被一穷酸举子哄骗,已找好了镖局马行,变卖了金银玉器,近日就要带着钱财远走他乡。”
裴闵端着茶盏,指尖将盖子合下发出一声轻响,垂着眼眸极轻笑了,“这是好事,得觅良人,厮守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