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闵眉头一簇,离了离身,少倾又反应过来,萧律铭并没有挖苦的意思,靠回去豁了把水,说:“都不重要了。你知道了她的身份,就知道她若被抓的后果,一定保护好她。只要她还在王府,除非高文征反了,否则谁都不敢硬闯拿人。”
“我知道。”萧律铭说:“虎魄从进金梁后就一直跟你形影不离,他们要查你一定想从她入手,来之前我已经吩咐过了,你放心。”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屏风后偶尔传出的水花声。
这种逐渐满溢的沉寂就像团遇水的棉花,堵在萧律铭喉间,随着时间推移呼吸不得,浑身愈发紧绷,他舔湿干涩的唇,主动打破这愈发闷热的气氛:“你脸上有伤,小心别沾水了。”
“嗯。”裴闵仰头将一把水豁在脸上,带着水汽说:“我知道,这张脸还是很有用的。”
萧律铭更噎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裴闵轻笑:“我知道。”
他扶着浴桶迈出来,随手将旁边干净内衫拎起来披在身上。
“夜深了,宁安王还有事吗?”
“没什么。”萧律铭听出他在下逐客令,从怀中掏出药瓶,“我等给你上完药就走。”
裴闵说:“我自己会上,你放在桌上吧。”
萧律铭确实没有留下的理由了,将药瓶跺在桌上向门口走,就在手指触上门扇那一瞬间,他反悔了,驻足原地说:“我还有件事情想问你。”
裴闵从屏风后走出来,并没有直接去烘烤头发,站在他身后看着,“你说。”
萧律铭深深吸了口气,沉下声道:“既然你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既然在你的计划中并不打算利用我什么,那昨夜你为什么还要跟我,今早又为何故意要我听到那些话。”
裴闵垂下长睫,嘴唇动了动,“你想说什么。”
“其实你也动了心。”萧律铭蓦然转过身,正视他,眼中闪着悸动又带着点狂悖的光。
“我无法忘记昨夜的欢愉,以后只同你做兄弟,即便日后下去裴钦昭要千刀万剐了我,此生我也想要你,我动了情,着了魔,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你呢,愿意跟我一起疯吗?”
屋外的雪越下越密集,长夜漫漫,沐浴的水已经凉了,氤氲和喘息从帘幕后升腾,裴闵咬着他的唇,萧律铭的大手丈量着他的腰腹,这一方天地热气腾腾又淋漓颠倒着。
萧律铭没穿内衫,浑身伤疤和坚实胸腹都露着,汗津津的,裴闵衣衫不整懒洋洋地靠在他胸前,脸上的伤口已经上了药悉心包好,身上淤青更添一层。
萧律铭用掌根轻柔地搓着,望裴闵水洗似得玉颈,为他拉上衣衫,说:“你在刑部大牢里受了寒,今夜虽能过去明日说不准要病,天亮后我去叫太医来给你瞧瞧。”
“嗯。”裴闵声音低涩,受了折腾说话也懒洋洋的,“别忘了你只有三天的时间。”
“我知道。”萧律铭心说这人气都没喘匀就翻脸,可真够无情,低头舔舐泛红眼角,舔掉湿润水渍,低低说:“我心里已经有了章程。”
“这是盘死局。”裴闵任由这混账将脸颊弄得湿漉漉的,转过头,说:“锦衣卫的审讯手段是出了名的,有孙洋在,李鹗不可能徇私,我不知道宝月金钩楼背叛我的人会说出些什么,但工部那边的账目是一定理不清的。”
买卖军工器械是重罪。
“我会处理好的。”萧律铭脸狭贴着他的额头,对于今夜的欢愉心满意足。“这几日你且安心养着,天亮后龙骧会过来。北镇抚司毕竟不是我们的地方。”
裴闵知道,李鹗是崔党的人,崔元箴虽暂没有与他们交恶,但也不会交好,这里只是相对刑部和东厂来说比较安全罢了。
温存到不能再留,萧律铭从裴闵颈间抽出手臂,裴闵翻过身来朝外看他,萧律铭站在地下穿衣服,说:“你再睡会儿,这几日好好修养。”
裴闵“嗯”了声,嗓音依旧沙哑,萧律铭戴好刀走到桌边为他倒了杯水,裴闵探出手来接着,突然间有些心绪不宁,怔看向窗外,问:“外边的雪很大吧。”
萧律铭顺着他目光看去,“还好,没有昨儿个中午在你院里的大。”
裴闵心中那点异样被这变着法的讨债冲淡,气笑了,揶揄说:“宁安王可真是个不敢得罪的人。”
“是啊,有仇必报。”
萧律铭又踱回床边,撑着手臂低头缠吻了半晌。
北镇抚司这边分别了,司礼监值房里正坐满了人,房门紧闭着,除了孙洋外其余五个秉笔太监也在这里,面前守着白云铜的大碳炉,窗外是漆黑的天,各个低着头不敢发一言,等候主位上的人到来。
圣旨是特发的,但裴闵就是裴煜这件事不知怎么还是传遍了金梁城,无论真假,后果都只大不小,当年辋川裴氏灭族,这里每一个人都牵涉其中,就算将来查不出什么说是场误会,拥护南塘的天下举子也会对朝堂有微言,影响大宗的文坛,更影响这里人的后世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