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曾想到,那个看着木讷的文弱书生竟会如此决然。
祝宥缓慢坐下,窗外天灰蒙蒙的,这场火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里。
萧律铭思索半晌,缓慢说:“我想去诏狱见见冷先生。”
“恐怕不成。”祝宥道:“工部烧了以后,孙洋便将东厂番役都派到了北镇抚司的诏狱里守着,现在别说是你,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萧律铭问:“他们审出什么来了?”
祝宥:“这我不清楚。”
萧律铭望着他,祝宥:“……”
他叹了口气,“锦衣卫直属陛下指挥,帮我们去东厂要人那是师出有名,纵使我俩有交情,但牵涉职责的密辛,李指挥使不会说的。”
萧律铭摁着膝盖坐下,看来只能等崔元箴从宫里回来了。
祝宥宽慰,“你别担心,我听说宝月金钩楼里抓的人不多,似乎冷先生事先做了准备,送走许多人,花魁柳茗烟至今都没找到吗,再看看吧,明日殿前对质,不一定对我们不利。”
萧律铭心事重重,“但愿吧。”
裴闵直睡道晌午才醒,中间断断续续发了会儿烧,可能是昨夜萧律铭的温度炙烤着他,又出了许多汗,这次受寒竟没有大病一场,太医来诊过脉,开了方子嘱咐他好好养着,又说节制房事。
龙骧挂着刀守在房门口,李鹗叫人送来饭食,龙骧接过来,挨样拨了点喂给院子里养的狗,见没事才端进去给裴闵用。
裴闵披着衣衫,墨发垂地靠在碳炉旁的摇椅上,没有丝毫阶下囚的颓唐,目光懒洋洋地望着门外的天,听闻声响转过头。
龙骧带进门一点清凉的寒气,又赶忙回身关门,避着他的目光将饭食放在桌上,“裴公子,该用饭了。”
裴闵足尖点地止住摇椅,拎开毯子,“今儿个得空你去找李鹗叫他借给我几本书来看吧,什么书都行。”
龙骧应:“是。”
裴闵走到桌前,拿起勺子搅弄碗里白粥,凑到鼻尖嗅了嗅,这才坐下,“早闻北镇抚司和刑部的饭食最为可口,这粥煮的就很好。”
龙骧背弓的更低,自从知道了裴闵的身份,愈发尊敬起来。
“公子若没有别的吩咐,我先下去了。”
“先等等。”裴闵不紧不慢地说:“龙副将稍坐片刻,我吃完饭还有话要同你说。”
“不敢。”龙骧说:“公子只管吩咐便是。”
裴闵吃了饭,碗碟具空半点都没剩下,看着胃口很好。
龙骧在他对面恭恭敬敬站着,裴闵用帕子擦过嘴,“有件事,我想问问龙副将。”
龙骧:“公子请讲。”
裴闵:“昨夜我是怎么从刑部大牢里出来的?”
“或者更直白些,你家王爷应了曹廉叔什么事儿才将我换出来的?”
龙骧被他那双眼懒洋洋认真盯着,有些心慌,低头拱手:“此事王爷吩咐过不能说,公子若想知道还是去问王爷吧。”
裴闵极轻笑了,目光轻飘落到前方,“想必是什么不小的代价,他不叫我知道无非是怕我心生愧疚,可你们怎么能断定,我帮不了他,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龙骧力不从心叫了声:“公子……”
“你若实在不想说,我也不难为你。”裴闵稍稍叹息,“只是你家王爷铮铮铁骨,刀山血海的在边境拼杀十年才有了今日北境安定,回金梁后却受小人的多半掣肘,我不想他这样的将军好不容易凯旋回家却要受权臣奸佞的羞辱。”
龙骧目光稍动,自打回金梁,所有人都见宁安王困兽囚笼大势将去,都在落井下石,这是第一次有人提起他家王爷为戍边受的苦立的功,也替萧律铭委屈。
裴闵看着他的脸,缓慢说:“当年我的父亲,受密诏回金梁勤王,结果遇伏死于嘉陵关外。战场千军万马杀不死的将军,金梁一份虚假的密诏就可以。你不告诉我他如今处境,我没有办法帮他。”
“是踏雪。”龙骧私心里也不想瞒,被这么一抠心门直接交代,悲哀地说:“当时公子受了寒,曹廉叔非踏雪不行,王爷便把马给他了。”
裴闵眼皮稍稍张大,默然片刻后皮笑肉不笑地说:“他还真敢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