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是你们大宗要涂兰抬手,自然要拿出合适的诚意,我要怎么相信你们?”
祝宥抬起头,虽负伤身姿却依旧挺拔,问:“你们想要什么?”
乌日图从马背上探下身来用鞭梢挑起他下颚,轻狂地说:“听闻南凉要与你们和亲,那涂兰也和亲,就要你,嫁给我。”
周遭士兵沸腾起来,呜嗷地说着图兰话,哄笑声连成一片。
祝宥面色铁青,不知这些蛮夷竟野成这个样子,拽下他全是膻味的马鞭,“这么说你们是不想谈了?”
“哈哈哈哈哈。”乌日图笑的放肆,挥手说:“有点意思,带走!”
涂兰兵士一窝蜂围上来,祝宥从袖中滑出一柄匕首架在脖颈上,正要切下去。
远处传来一声刺穿长空的鹰啼,苏摩那振翅而来,自高空俯冲,锋利的爪子抓瞎离祝宥最近的士兵双眼,哀号声响,却没有任何人敢还手,人群骚乱了一阵后竟握紧弯刀后退,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身影。
乌日图望向远处,身着华服的男人骑在雪白的野牦牛背上,五彩披帛在阳光下亮眼,金钏碰撞,面上带着悲悯温柔的笑意,纯洁神圣。
传说白牦牛是山神使者,桀骜不驯,只有白山上的圣佛才能够骑乘。
他们只有一人一牛,却叫人不敢正视。
牦牛步伐沉稳,每向前一步,涂兰兵士便后退一步,直到退出佛国境内。
祝宥看着走来的人心脏狂跳,一切都在冥冥中改变,他无法再直视康舍提迦直白又充满爱怜的目光。
乌日图也没想到,这位佛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陛下竟会出现在这里,兵马后退,马匹不安跺蹄,他勒住缰绳跳下来,单手握拳抵在胸口行了个礼。
“陛下。”
康舍提迦回礼,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在乌日图和所有兵士的警惕注视下,他走到祝宥面前,苏摩那落回肩头,收拢翅膀,用尖锐的喙梳理羽毛。
野牦牛安静地在一边吃草,所有的剑拔弩张经过他身时皆化为一阵清风。
祝宥察觉到阴影笼来,带着伽蓝香的气息擦过耳畔,康舍提迦抽出了他手中的刀,温热指腹贴在他脸上,一点点抹净刺目的血。
祝宥能感觉到炙热又温柔的目光落在脸上,让他几乎遭受不住,低下头不敢直视。
“大学士。”头顶传来康舍提迦的轻笑,那双清澈的瞳隐没在长睫阴影下,说:“除了我,没有人可以带走你。”
这话落在所有人的耳中都变了味道。
康舍提迦握着刀走向乌日图,乌日图听见方才的话,眼见康舍提迦走近喉结滚动被迫退后,对方修的是佛法,可他却不知怎么感受到了杀意。
微风拂过青草,康舍提迦弯腰将那把匕首插进乌日图站过的那片地上。
乌日图粗壮的眉毛挤在一起,问:“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康舍提迦的披帛被风吹起,他以肉身挡在千军万马之前,双手合十,面含微笑平静地说:“康舍提迦请将军退兵。”
这话云淡风轻却令乌日图面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率军前来就是想趁乱从大宗这里捞点好处,可如今他已撕下脸皮激怒大宗,若什么都不做便退兵,岂非什么都赔上了。
乌日图望向康舍提迦,康舍提迦与他对视,又轻轻闭上眼睛——今日他就站在这里,倘若涂兰大军开战,那他也甘愿在祝宥之前死在铁蹄下。
乌日图几乎瞬间就明白他的意思,这佛国的王铁了心要护这大宗的官,目光自康舍提迦身上拉远,落在他身后广袤的原野和尽头的格桑花,格桑花的尽头是佛国圣地白山……
这里有数以千万的忠诚信徒,他们都甘愿为康舍提迦赴死。
乌日图没有勇气拒绝,更不敢有杀死佛国王的心,思忖片刻,乌日图抬起手,不甘却又不得不挥下。
大群后退,马蹄声由近到远,这群人如黑潮般来又如黑潮般退去。
危机消散,祝宥的心却没有跟着放松反而提的更高,喉咙间像是堵着什么,叫他发不出声音。
“你应该在平溪原与他们对峙。”康舍提迦语气依旧柔和,并未有丝毫因利用而引起的不好情绪。
“在格桑花海与我相遇。”
如此,才算是完美的美人计。
这两句话将一切都点破,他明白大宗的布局和自己领兵的目的,祝宥曾听许多人说过佛国这位殿下的聪慧,只是他一直拿对方当成那个长不大的孩子罢了,似笑非笑扯了下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