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放下手中的衣物,水珠顺著粗糙的指尖滴落。
她静静地凝视著儿子,没有追问,只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內城的王家。”
陈秀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將事情的始末简要道出,点明对方已將自己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李氏静静地听著。
昏黄的灯火映著她古井无波的脸庞,仿佛儿子得罪的不是善县四大家之一的王家,而仅仅是街头某个无赖。
直到陈秀说完,她才拿起一旁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乾手上的水渍。
“既然如此,单凭我们母子,斗不过王家。”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带著一种洞彻世事的清明。
“需借外力。”
外力?
陈秀脑海中,无数念头电闪而过,又被一一掐灭。
巡值队的同僚?一群混日子的老差役,自保尚且不暇。
於班头?那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油条,绝不会为自己火中取栗。
周清寒?自己不过一个拳客,虽然得了看重,他却不觉得自己在对方眼中有多特殊。
思来想去,如今的自己,身上唯一能攀上的“外力”,只有一人。
“师父,蒙徒。”
他缓缓吐出这四个字,带著千钧之重。
唯有化劲宗师的威名,才能让王家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李氏点了点头,似乎这个答案早在她意料之中。
“蒙师傅现下还在拳院?”
“不知。”陈秀摇头,“眼下夜已深,即便在,恐怕也已歇下了。”
拳院高大的院墙在月下投出森然的黑影,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光影幢幢。
陈秀还是来了。
事关生死,一刻也耽搁不得。
他没走正门,而是熟门熟路地绕到后院,在那扇专供內院弟子出入的小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半晌,门內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谁啊?三更半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