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驾小姐透过话,您找这人究竟为了什么事?”
“听你这意思,我找他还得先递帖子不成?他什么金贵身份,值得你这般护着?”蜜果继续挑刺道。
伙计本想安抚蜜果,将事态平息下去,奈何小丫头油盐不进。四周人群隐隐有围拢之势,伙计慌得频频望向人群,渐渐招架不住,急得额角沁出汗珠。
柜台里站着个男人,指尖起落间算珠噼啪作响。任蜜果头闹得如何天翻地覆,他岿然不动,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直至蜜果三番五次提起杨怀渡这个名字,男人才微微蹙起眉头,循声望去。见是个娇憨少女,又松了口气,继续拨弄起算珠。
“掌柜的不管管?”周遭有人发问。
被称作掌柜的男人摆摆手:“不必理会。风流债欠下千千万,难道还要我个个操心?况且我这儿是读书地界,又不是花柳巷子。”
话音刚落地,蜜果便冷哼一声,手指挨个点过去:“这些,这些,还有那些,我全要了,统统包起来!”
她不等伙计反应,随手抄起一支瞧着便价值不菲的毛笔,在掌心漫不经心地把玩。冲众人嫣然一笑,指间松劲,那毛笔便直愣愣地摔在地上。
“这个我也要了。现下我能打听杨怀渡的事了么?”
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做派,看得江愿椿手痒,最后掏银子的是她,江愿椿偏过头不愿意再看。
眼见闹得越发不像话,掌柜的这才从柜台后头转出来。
“让诸位见笑了。小店伙计都是些初生牛犊,还请各位多多包涵。”他经验老道地先安抚住围观人群。
他一个眼神递过去,江愿椿身边的一个伙计立即转身钻进书肆后院。再出来时怀里捧着摞宣纸,挨个分发给在场客人。
“今日招待不周,枉费诸位时辰。”掌柜的拱手道,“一些微薄礼,还望各位笑纳。”
“这位小姐不是小店不肯说,实在是不能透露客官隐私。况且每日往来人海茫茫,谁又会特地记个无名小卒呢?”
“若你们真不知情,方才那伙计便不会那般回我的话。”蜜果不依不饶地逼问,步步紧逼。
掌柜回头瞪了伙计一眼,继续对蜜果道:“小姐总得告知寻杨怀渡所为何事?我心里有个底,才好斟酌着办。”
“您不知道我是谁?”蜜果眯起眼睛,反抛回去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她语气里半是疑惑半是震惊,仿佛掌柜的不认得她,是件多么不合规矩的怪事。
掌柜的顿时懵了,仔仔细细打量起蜜果,嘴边的八字胡随着沉思而颤动,活似只掂量猎物份量的黄鼠狼。
渐渐的他的眼神轻蔑起来,充满了不屑,“您可要说道说道您是什么身份了。”怎么听都不顺耳的话。
他本就是做富贵人生意的,挣的就是这些人的银钱,自然对临安的高门大户了如指掌。眼前这位面生得很,心下便当作是乡下来的暴发户。
蜜果才不管掌柜的怎么想,拽过身旁充当护卫的陈伯,指着掌柜的哈哈大笑。
若在平日,掌柜的肯定能赔着笑脸糊弄过去,可今日他的嘴角怎么都扬不起来,不祥的预感窜遍全身,这是多年历练出的本能。
果然下一秒蜜果眨着无辜的眼睛,纯良无害地望着他:“你说替我家大少爷管着书肆,但连府上大小姐的贴身丫鬟都认不得?”
“这…这男女授受……”掌柜的话还没说完,蜜果早已料到他的托词,将陈伯往前一推:“我便罢了,你连大少爷身边的老管家都认不得,可真是稀奇得很。”
精明如掌柜,在商场浮沉多年练就的沉着,竟在黄毛丫头的几句攻势下溃不成军,尽管对方甚至没使出什么真手段。
蜜果见状撇撇嘴,顿觉无趣,也懒得再周旋,直接挑明:“今日我来不是寻你的,是我家大小姐想同杨怀渡杨公子交个朋友。”
蜜果刻意扬高嗓音,重重咬住“交朋友”三个字,果然引得周遭一片窃窃私语,她满意地点点头。
掌柜的反应却有些微妙。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和颜悦色地说起杨怀渡的来历——不过是个穷书生,常来书肆倒卖些字画换些银钱糊口罢了。
江愿椿说不清他这顷刻间的放松,究竟是因为蜜果不再深究,还是庆幸对方盯上的并非自己。
江愿椿正失神思考间,一道声音不合时宜地打断思绪。抬眼一看,是方才分发赔礼的伙计,但他似乎一直在她周遭活动。
“公子不要赔礼么?”他语气冷寂地问道,声线里听不出半点情绪,宛如冬日初雪。
江愿椿头一回真正注意到这个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