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骂了她,你可不嫩真生气了。”
江愿椿深感无语,翻了个白眼,衣摆一扬,懒得管两人的师徒情深,抬步朝对面小摊走去。
“小二哥你还记得方才离开的客官的样貌?”江愿椿随意点了几样吃食和茶饮,顺口问道。
伙计挠挠头,眼神游移,待瞥见铜板在江愿椿指间流转的铜板,立马将毛巾往肩头一甩,热络道:“哎呦那位客官可怪得很,用饭时连斗笠都不摘,究竟是什么牛头马面,小的还真没瞧见。”
“不过小的听见他总自言自语,嘀嘀咕咕些听不懂的话。身量约莫八尺有余,带着股读书人的味儿,不是寒门学子就是哪家的门生。”
小二倒豆子似的一股脑把所有记得细节说了出来,他算是半个闯荡江湖的,对于这种事情已经熟门熟路。
江愿椿自然懂得江湖规矩,豪气地将若若干枚铜板扔到小二怀中,出手阔绰,令小二喜不胜收,欢欢喜喜地走了。
待蜜果和陈伯过来时,江愿椿早已问完话。她只字不提小摊神秘人的事,只将书肆的蹊跷和柳定平识破身份的情形说了。
蜜果兴奋道:“聚福书肆果然有鬼!竟敢泄露春闱题目还倒卖!公子我这就去报官!”
相比之下另两人倒是格外冷静。江愿椿直接泼了盆冷水:“若你做了坏事,会敲锣打鼓地告诉我吗?”
蜜果眨巴眨巴眼睛,歪着头想了想,随即摇了摇头。
“但是两者有什么关系?”蜜果不解,小声问道:“他们不就是证人吗?怎么反倒成……”
“春闱在即,哪个学子不想高中?临安书肆遍地都是,他们凭什么选中一家书肆?分明是有人故意放消息引人上钩。随便查查,这种题册绝不止聚福书肆一家有。”陈伯经验老道,一针见血。
“他们不怕查吗?”
“查?”江愿椿被蜜果的天真逗得轻笑,“子虚乌有的事查什么?至多治个散播谣言扰乱市场的罪过。”
让陈伯担忧的是另一件事情,“名叫柳定平的伙计需要处理吗?”
江愿椿摇头道:“犯不上。我迟早要与掌柜碰面,届时看他态度就能知道柳定平可否一用。眼下贸然处置为时过早,若错失人才叫可惜。”
“可是……”陈伯满面忧色,光听描述便知柳定平绝非安分的主。一块硬骨头,自家小姐能否啃得动,还是未知之数。
江愿椿自然明白陈伯的顾虑,笑道:“他渴求的权与财,我哪样给不起?纵是头喂不饱的豺狼,我也能让它乖乖跟在身后捡肉吃。”
她说得狂妄,但是桌上其余人无一人有异议,问上一句凭什么?就凭江府是她的底气,她的出身是最有利的优势,江愿椿有什么理由不去用。
刚撂下狂言的江愿椿忽地皱起眉头,喉间一阵发痒,忍不住咳出声来。
蜜果立刻给江愿椿斟了杯茶,“小姐您早上是不是又没喝药?!”声音又急又响,引得四周食客纷纷侧目。
江愿椿强压下咳嗽,折扇唰地展开遮面,整个人往桌上一伏。蜜果这才意识到失言,忙扯着嗓子找补:“公子您说家中小姐病了要喝药?”
主仆二人的互动令陈伯忍俊不禁,但笑过后见江愿椿面色仍不见好,语气不免染上担忧与几分责备:“公子的身子怎还不见起色?夫人实在不该这般匆忙将您召回。”
江愿椿咽下喉间腥甜,若无其事道:“娘胎里带出的毛病,早习惯了。一时半会儿且死不了,紧张什么?”
话音未落便招来两道不赞同的目光,江愿椿移开视线岔开话头:“陈伯你说我哪儿露了破绽,竟叫个伙计瞧出端倪?”
陈伯将江愿椿上下打量一番,目光最终落在她手中折扇上:“公子这扇面字迹乃二小姐墨宝,一字难求,仅一点便能说明你是江府的主子。加之您这声线……”主要破绽点明后,又絮絮叨叨挑刺起来,“小姐您到底还是不够细致。”
“分明是柳定平太过识货。”江愿椿小声反驳。陈伯语气一沉:“嗯?”
她哪晓得随手拿的扇子竟有这般分量?江愿椿打着哈哈把错递给蜜果头上:“你这丫头怎不提醒我?光顾着说什么嫁不嫁给我的浑话。”
蜜果一脸无辜却又憋屈地认下了这错。
“小姐我们要继续查下去吗?”陈伯正色道。
书肆门口人来人往,江愿椿亲眼见一公子哥儿走进书肆,待再出来时,身后多了张生面孔,穿着统一的家丁服。
这人空着手进去,又空着手出来,除却身边多出个随从,好像未曾来过一般。
聚福书肆究竟有没有倒卖题册江愿椿不知道,但她笃定书肆里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那是引我来书肆的人该操心的事,与我有何干系?与江府更是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