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果在江愿椿教训时已经意识到错了,现在更是被说坏话的人所维护,顿时更蔫了,乖乖探出脑袋小声道:“对不起钱叔,其实你也很好!就是多笑笑不要总是板着脸就更好了。”虽是诚心致歉,到底还是杵钱叔。
钱叔未应声,只是生涩的扯出个笑容,眼角皱纹挤了出来,嘴角的法令纹像是挑起打弯的扁担。蜜果一愣,立刻回了个大大的笑容。
蜜果回头瞅了眼沉浸在棋谱中的江愿椿吐了吐舌头道:“小姐我出去陪钱叔说说话,到地方了我再唤您。”
她不待回应就溜出了车厢,江愿椿阅完一章再抬头时,已经不见闹腾的身影。
对于蜜果的“善变”江愿椿已经习惯了,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冲着外面喊了一声:“别太纵着这小妮子。”
结果外面无人搭理她,隐隐约约传来蜜果小声嘟囔着钱叔别听小姐胡说的撒娇。
马车行驶到聚福书肆所在的街道上,最后在一间铺面前停下,未等蜜果唤,江愿椿已经撩开帘子探出头,矜持地伸出手来。
蜜果傻愣在原地,经钱叔提醒才赶忙上前扶住江愿椿手腕,虽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做起倒算是熟练,将人从马车上搀了下来。
代为处理事宜的牙人早已候着门口,见马车驶来的一刻立即迎上前,江愿椿刚下车,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谄媚的脸。
攀关系的热忱劲都不加掩盖。
“张经纪久等了。”
“江小姐这般说是折煞小人了,能得小姐青睐,是小人一声荣光。”
夸大的奉承换作旁人来说,难免浮夸虚伪,可从张经纪的口中说出,全然不显违和,随不到真挚的程度,但让人明知道是虚与委蛇,也听得顺心舒畅。
或许他表现的过于明显,连着被吹捧的人也不禁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是个人物,才值的对方这般讨好。
江愿椿嘴角勾出恰到好处的笑,不咸不淡道:“张经纪谦虚了,临安城所有铺面情况你了如指掌,我身边人对你都赞不绝口,称城里没有你不知道的事情,最大的牙行全仰仗你撑着。”
张经纪并未将江愿椿的客套话当真,只觉这位大小姐是个好相处的,手脚越发麻利地将人请进铺子里。
铺子不大收拾得格外整齐,江愿椿匆匆扫过一眼,便没有再打量。张经纪却说得详细,从位置、客流、开什么营生、如何摆件……都一一剖析明白。
江愿椿本意不在盘下一间铺面,自然没有往心里去,但面上始终应和不断,摆出兴致盎然的模样。
可张经纪未免太过的尽职尽责,江愿椿寻不到插话的间隙,也不忍打断他的热情。好不容易等到张经纪咽口水的空当,她连忙接过话头。
“这铺面后头还能辟出来个小院?”江愿椿似不经意间透露,“我想开间古董铺子,你也晓得这不是个能马上决定的行当,需得和客人细细商议,若是有个院子能够喝茶慢聊,岂不是锦上添花。”
院不院子的不是重点,江愿椿不过随口一提好引出后话,没成想张经纪还真都放在心上心上当即思考起可行性。
江愿椿没由来地生出几分惭愧,与张经纪道别时虽未直接开口定下铺子,却给了不少银钱作为辛苦费。
蜜果那丫头没上马车,被江愿椿留在张经纪附近继续盯着事态发展去了。
忽地马车停下,江愿椿尚未开口询问一道熟悉的声音透过车帘传了进来,“江姑娘真巧,我们居然能在这里碰面。”一如既往地充满朝气。
杨怀渡,一个沾上就再难甩开的家伙。
昨日夜里江愿椿左思右想,悔意丛生,悔不该应下杨怀渡,也悔当初要招惹他。
“不巧。不必理会他,钱叔。”江愿椿颇为头疼的淡声吩咐可手指又不听使唤地拨开窗帘一角,窥了出去。
杨怀渡又换了身衣服,乖乖立在马车前。
他眼中颤动的渴望被暗色一点点覆盖,仰起的头颅缓缓低垂,恍惚间江愿椿竟然觉得对方在发抖。
哭了吗?是失望多些,还是伤心多些?江愿椿想不明白,也说不清楚,就像始终不懂杨怀渡的眸子为什么黯淡下去。
话哪里伤人了?他们本就彼此不了解,各自藏着秘密目的都不纯粹。像两股硬捆在一起的麻绳,不需要费力拆解,风一吹就散开了,更何况其中一方可以随时抽身离开。
那他这般作态是干什么?就因为一句再正常不过的拒绝?
江愿椿是恼火的,连她都说不明了怒气从何而来,应当不是为了杨怀渡的失落。可心口怦怦跳得厉害,它从未这样激烈跳动过。
是错觉吧,他可一直笑着。江愿椿猛地收回手,帘子随之落下隔断视线。
心口仍不知疲倦地鼓动,她将手放在心口感受着,这股叫嚣着的令她讨厌的情绪。
她应该好好睡一觉了。江愿椿这样想着。
忽地车帘被人掀开,一人不由分说地闯进车厢。江愿椿闭目侧首避开,拒绝得分明,识相的应该离开。可这人偏偏故意弄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往耳朵里钻,安分不了半点。
“抱歉小姐我实在是拦不住啊。”钱叔的声音传了进来。
江愿椿松了一口气,心跳趋于平静,“没事钱叔,何必要土匪讲道理?”